真身离开后的第二天。
扎纸铺的后院里,气氛有些沉闷。
裂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根竹条,却半天也没动一下。
平日里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嘴,今天也闭得紧紧的。
张纸正在打扫院子,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阿绣在晾衣服,时不时偷眼看一下裂。
大家都还在为真身的离开而感到失落。
"妈的。"
裂突然把竹条往桌上一扔,骂了一句。
"那老头走就走呗,搞那么煽情干什么?"
"害得老子昨晚都没睡好,脑子里全是他的唠叨。"
张纸停下手中的扫帚,看着裂。
"裂哥,你想真身前辈了?"
"想个屁!"
裂梗着脖子,一脸的不屑。
"老子是高兴!"
"高兴以后没人管着老子了!"
"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!"
他说得很大声,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空虚。
张纸叹了口气,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"裂哥,其实我也挺舍不得的。"
"但是……这就是命吧。"
"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"
裂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一口灌了下去。
"我不走了。"
他突然冒出一句。
张纸愣了一下。
"什么?"
"我说,我不走了。"
裂放下茶杯,看着张纸,目光认真。
"以后,我就待在这个铺子里。"
"哪儿也不去了。"
张纸有些哭笑不得。
"裂哥,你本来就在铺子里啊。"
"这几年你也没怎么出去过。"
裂摇了摇头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"不一样。"
"以前我虽然人在铺子里,但心里还是想着到处逛逛。"
"毕竟老子以前是破坏者,那是天生的流浪命。"
"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。"
"真身那老头回旧址守着了,你们俩又是这种半退休半工作的状态。"
"这铺子……得有人真正把它当家一样守着。"
阿绣晾完衣服走了过来,神色惊讶。
"你是说……你不巡视了吗?"
"以前你不是说,还要帮忙盯着外面的因果吗?"
裂摆了摆手,身子往后一靠,靠在树干上。
"世界已经稳定了。"
"因果网络坚固得很,那点小猫小狗的混乱,你们俩动动手指就能搞定。"
"不需要我再满世界乱跑巡视了。"
"而且……"
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神情罕见地柔和下来。
"我也跑累了。"
"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,到处搞破坏,后来到处流浪,想找个地方落脚。"
"现在看来,这铺子就是最好的地方。"
"有吃有喝,有朋友,还有个让人操心的弟弟。"
"够了。"
张纸听着这些话,心里猛地一暖。
他知道,裂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填补真身离开后的空白。
也是在给这个家,许下一个承诺。
"那你在铺子做什么?"
张纸故意问道。
"天天闲着也无聊吧?"
裂瞪了他一眼。
"屁话!"
"老子能干的事多了!"
"扎纸!这铺子本来就是扎纸铺,老子这手艺也不能丢了。"
"做饭!你们俩那厨艺也就勉强能吃,离了我不行。"
"还有……"
他停下话头,嘟囔了一句。
"陪你们。"
"免得那老头在天上看着,觉得我欺负你们。"
张纸忍不住笑了,眼眶有些发热。
"那……欢迎。"
他说,语气真诚。
"欢迎你永远留在铺子。"
"裂哥。"
裂哼了一声,拿起那根被他扔掉的竹条,重新削了起来。
"行了,别整那些肉麻的。"
"赶紧干活去!"
"今天晚上我要吃饺子,你俩给我剁馅儿去!"
"少一两肉我跟你急!"
阿绣笑着应道:
"好,这就去。"
"裂哥想吃啥馅儿的?"
"猪肉大葱!多放肉!"
院子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。
那个总是把"破坏"挂在嘴边的裂,终于彻底放下了过去。
他找到了归宿。
就在这间小小的扎纸铺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