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了这个连麦,我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不是怕说错——我爸教了我十八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是怕直播间这三个人看了觉得我在演戏,转头就举报我。
但我还是接了。
那个女人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是:她好几天没睡了。眼圈发黑,嘴唇发白,头发随便扎着,看着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。
“大师,我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小雅。”
“小雅,你别急。慢慢说,怎么回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。
一个月前她搬进了江城北区的一个老小区,房子便宜,两室一厅才一千二。搬进去第一天晚上,半夜三点她就听见客厅有脚步声——不是那种风吹的响动,是有人在来回走,拖鞋蹭地板的那种声音。
她以为是楼上,没在意。
第二天晚上,又是三点,脚步声又响了。这次她醒了,趴在卧室门上听了半天,声音就是从客厅传来的。她壮着胆子打开门,客厅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厨房的水龙头开着。
她明明记得睡前关了的。
之后每天晚上都是这样。三点整,脚步声,水龙头自己开。她找过房东,房东说水管老化了,修了也没用。但脚步声呢?
“最让我受不了的是,”小雅声音开始发哽,“我养了三年的猫,上星期死了。就死在厨房里,眼睛睁得大大的,身体都硬了。”
我看了看她的气运——灰黑色,但不是那种被恶鬼缠上的黑。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,甩不掉的那种。
“你把镜头转一下,让我看看你家的方位。”我说。
小雅把手机转了一圈。客厅不大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看着挺正常的。但我注意到厨房门口的地砖颜色不一样——有一块是后来补的。
“你租的这套房子,房东有没有跟你说过之前住的是谁?”
“说是……一个老太太。”小雅想了想,“房东说她搬去养老院了。”
我没说话,手指在罗盘上划了一下。
望气术这东西,隔着屏幕用特别费劲。你得把自己的感知延伸出去,像伸出一根线,穿过网线去摸对方的场。我爸说这叫“千里望气”,他年轻的时候能隔着半个中国感知一个人的生死。我没那本事,但几百公里以内勉强能行。
罗盘的指针晃了晃,停在了“坤”位。
坤,土,主阴宅。
我心里有数了。
“小雅,我跟你说件事,你别害怕。”我看着镜头,“你住的这套房子,六年前死过人。一个老太太,在厨房摔了一跤,头撞在灶台上,当场就不行了。她不是什么恶鬼,她就是放不下她的猫。”
小雅愣住了。
弹幕开始刷了——“剧本吧?”“这也太假了。”“三个人就开演?”
我没理弹幕,继续说:“你搬进来的时候,墙上是不是有猫抓的印子?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她的声音都变了,“房东跟我说过,之前住的是个老太太,养了只白猫。老太太死后,那猫就跑不见了。我搬进来的时候,厨房墙角确实有抓痕……”
我松了口气——说中了。
“那老太太的魂还在你家里。”我说,“她不是要害你,就是想找她的猫。你去宠物市场买一只白猫,养在家里,她就安心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小雅擦着眼泪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记住,要白猫。老太太原来那只就是白的。”
小雅千恩万谢,说要给我转钱。我说你看着给,别超过五百——多了我也不好意思收。
她下了麦。
我看了看直播间人数,从3个人变成了……47个?
什么时候涨的?
弹幕还在刷,但画风变了。之前是“骗子”“举报”,现在变成了“真的假的”“大师你再露一手呗”。
那个叫“捉鬼大师”的ID还在刷——“演戏呢,这剧本我给满分,编剧出来领盒饭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的头像,黑白无常,挺吓人的。
“这位‘捉鬼大师’,”我懒洋洋地开口,“你身后站着的那个人,是你奶奶吧?”
弹幕瞬间安静了。
“她让你别在网上骂人了。”我继续说,“她在那边看着呢,觉得丢人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大概三秒。
我没回答。
又过了几秒,他退出了直播间。
弹幕炸了。
“卧槽!”“大师我错了!”“这是什么操作?”“隔着屏幕都能看见?”“我刚才骂了大师,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?”
我有点懵。
我爸教我的那些东西,我一直觉得就是家传的手艺,没什么稀奇的。但看这架势,网友们好像没见过这个?
小雅转了一笔账过来——五百块。
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,愣了好一会儿。
五百块,够交半个月房租了。
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:“谢谢小雅。也谢谢各位捧场。我这人有个毛病,不喜欢被人骂。谁骂我,我就看他身后站着谁。所以大家有话好好说啊。”
弹幕又开始刷:“大师好凶,但我好喜欢。”“以后谁敢骂大师我第一个冲上去。”
风水馆里安静下来。
我靠在椅子上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——粉丝237个。
一个多小时前还是3个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摸了摸罗盘。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动了,停在了“离”位。
离,火,主虚。
我爸说过,罗盘指“离”,说明有“不该被看到的人”看到了你。
谁看到了?
我不知道。但心里有点发毛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我给赵姐发了条消息:“赵姐,房租再宽限几天,我要红了。”
赵姐秒回:“红了先把欠的补上。”
我又看了眼那五百块钱的到账提醒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明天再播一场,下个月的房租应该就够了。
我把元宝从背包里放出来——这猫在包里睡了一觉,出来就伸懒腰,完全不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。
“元宝,”我说,“你妈可能要红了。”
元宝看了我一眼,跳到供桌上,趴在祖师爷画像旁边,开始舔爪子。
我关了灯,躺回行军床上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条陌生私信:“苏大师,我是天盛集团的,我们秦总想见您。”
我没回。
明天再说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