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私信我搁了两天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——天盛集团我知道,江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,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的广告。这种大公司找我?说实话,第一反应是骗子。
但到了第三天,人直接上门了。
下午两点,我正在擦供桌,门被推开了。进来的是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看着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。
“苏小姐,久仰大名。”
他走过来,双手递上一张名片。我接过来一看:李明,天盛集团总裁办高级助理。
“坐吧。”我指了指椅子,去给他倒茶。
倒茶的时候我用望气术扫了他一眼——职业习惯,见人先看气运。李明身上是灰中带黑,不是那种快死的黑,是“沾了不该沾的东西”。
我爸说过,普通人身上的黑气分两种:一种是将死之人,全身发黑,像泡在墨水里;另一种是沾了脏东西,像衣服上蹭了灰,一层薄薄的。李明属于第二种。
而且那黑气的形状有点怪,像一只手,搭在他肩膀上。
我把茶端过去,坐在他对面。
“苏小姐,”李明开门见山,“我们秦总看了您的直播,非常欣赏。今天来,是想跟您谈个合作。”
“什么合作?”
“天盛集团想请您做风水顾问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年薪两百万,配一辆车,公司给您安排住处。您只需要每周去公司总部看一次就行。”
两百万。
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说实话,我开风水馆三年,加起来挣的还不到两百万的零头。上个月还在为三千块房租发愁,这突然有人甩过来两百万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——这馅饼有毒。
“你们秦总,”我说,“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大项目?”
李明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。
“天盛的业务很多,我不太清楚您指的是……”
“你身上沾了东西。”我直接打断他,“不是你自己沾的,是经常见你的人沾的。那个人身上有死气。”
李明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我看见了。
“苏小姐,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,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。
“李助理,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脖子后面发凉?”我盯着他,“像有人盯着你,但你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的手停在脖子上,没说话。
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元宝从门帘下面钻出来,橘色的毛炸成一个球,尾巴竖得笔直,对着李明“哈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——怎么说呢,我养了元宝三年,从来没听它这么叫过。不是普通的猫哈气,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低吼,像看见了天敌。
我赶紧把猫抱起来。元宝还在挣扎,爪子勾住我的袖子,眼睛死死盯着李明。
“不好意思,”我笑着说,“这猫平时挺温顺的,今天不知道怎么了。”
李明也笑了笑,但那笑容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么从容了。
“苏小姐,”他说,“我们秦总是真心想请您。条件您要是觉得不满意,还可以谈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我把元宝按在怀里,它终于安静了一点,但还是在低吼,“李助理,你回去告诉你们秦总,他用的‘那个人’,会害死他。”
李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他站起来,把公文包夹在腋下,说:“苏小姐,您的话我会带到。名片上有我的电话,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。”
我送他到门口。他上了那辆黑色奔驰,车子发动的时候我注意到——车牌号是江A·88888,这种车牌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。
车子开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用望气术看他的背影。那团黑气还搭在他肩膀上,形状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一只手的形状,五根手指掐着他的脖子。
这不是普通的“沾了东西”。
我爸的笔记里写过一种邪术,叫“夺运术”。施术者通过某种媒介,抽取别人的气运来给自己续命。被抽的人一开始只是觉得累、脖子发凉,时间长了气运被抽干,就会莫名其妙生病,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我低头看了看元宝。它已经不吼了,但耳朵还竖着,盯着那辆车开走的方向。
“元宝,”我说,“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了?”
元宝“喵”了一声,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。
我回到屋里,把门关上。桌上的茶还没凉,李明的那杯一口都没喝。
我打开电脑,搜了一下“天盛集团 旧城改造”。
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三个月前的——《天盛集团涉嫌强拆,居民维权被打》。我点进去,配图是一张现场照片: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,身后站着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,前面是一个推土机。
照片拍得不太清楚,像是手机拍的。我放大,再放大。
老太太身后——在保安和推土机之间的那个位置——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不,不是人。
是鬼魂。
那鬼魂的脖子上,缠着一团黑气。和李明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我把照片存了下来。
又往下翻了翻,看到了更多关于天盛集团的新闻:项目违规、行贿传闻、还有几个工人在工地上“意外”死亡。每一条新闻下面都有评论,大部分是骂的,但也有几条被删了——我刷新了一下,那条提到“北区居民集体生病”的评论就没了。
北区。
小雅租的那个老小区就在北区。她说她搬进去之后总觉得不舒服,猫也死了。
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联?我说不好,但直觉告诉我,有。
我拿出手机,翻到那条私信——“苏大师,我是天盛集团的,我们秦总想见您。”
我没回。
但我把李明的名片收进了抽屉里。
两百万,确实很诱人。但我爸教过我一句话:有些钱拿了,命就没了。
元宝跳上桌子,趴在罗盘旁边。罗盘的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动了,这次指的是“震”位。
震,雷,主动。
我爸说,震位是预警中的预警——意思是危险已经在路上了。
我摸了摸元宝的头,说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我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