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决定去北区看看。
不是闲得慌——是昨晚睡觉前又翻了翻父亲的笔记。那本笔记我看了上百遍,但每次翻都能发现之前漏掉的东西。这次我看到一句话:“夺运术施术范围有限,最远不过十里。若要大规模抽运,施术者必在附近。”
天盛集团总部在市中心,离北区少说二十里。如果真是秦子衡在搞鬼,他不可能隔着二十里抽人的气运。
除非,他用的不是自己的术。
我把地图拍了张照,存进手机。
第二天一早,我坐公交车去了北区。
下车的时候,我站在和平里的路口,第一感觉是——不对劲。
怎么说呢,一个地方的气场,你待久了就能感觉到。像老城区虽然破,但气场是活的,有人气。和平里给我的感觉是死的。街上有人走,有车过,但就是觉得空荡荡的,像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灰。
我用望气术扫了一圈。
路过的居民,气运全是灰白色,有几个已经是灰黑色了。不是那种快死的黑,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之后的虚弱。
小雅在路口等我。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,脸还是有点白,但比直播那天好多了。
“苏大师,”她走过来,“你真来了。”
“你买猫了吗?”我问。
“买了,白色的。”小雅笑了笑,“这几天晚上没动静了,谢谢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小雅带我往里走,经过几栋老楼,到了一片废墟前。
这里原来应该是几栋居民楼,现在全拆了,只剩一堆砖头和碎玻璃。野草从废墟里长出来,半人高,风吹过来沙沙响。废墟四周拉着警戒线,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。
苏晚棠站在废墟边上,望气术一开——
整片废墟上空飘着一层黑雾,薄薄的,像纱一样。黑雾的形状很奇怪,不是散的,而是有规律的网格状,像一张网,把整个区域罩住了。
网的中间,有一根粗的黑线,从废墟中心伸出去,指向市中心方向。
天盛集团就在那个方向。
“苏大师?”小雅看我愣在那儿,喊了一声。
“没事。”我收回目光。
“你是……网上那个大师?”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我在手机上看到你直播了,就是你!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她已经拉住了我的手。
“大师,你帮我看看我儿子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他被天盛的人打了之后就一直昏睡不醒,医生说查不出毛病,我……”
“您别急。”我说,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老太太姓王,住在这条街后面的那栋楼里。她儿子叫王建国,四十二岁,在天盛集团来强拆那天带头维权,被保安打了一顿。
她推开门,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。一股药味混着老人味,不太好闻。
王建国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我走近看了看,他呼吸还算平稳,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——才一个多月,一个壮年男人瘦成这样,不正常。
我用望气术看他。
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的气运几乎被抽干了,只剩一丝白气吊着命。像一盏油灯,油快烧完了,火苗随时会灭。
“王奶奶,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他被打之后,有没有人来家里看过他?”
王奶奶想了想:“有。天盛的人来了,说要私了,给了五万块钱。走的时候,有个年轻人摸了摸我儿子的头,说是‘慰问’。”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二十多岁,瘦高个,戴眼镜。”王奶奶回忆着,“看着挺斯文的,但我不喜欢他的眼神——说不出来的感觉,像蛇。”
我走到床边,把王建国的枕头翻过来。
枕芯是白色的,但中间有一块泛黄。我用手指捏了捏,感觉到里面塞了东西。拆开枕芯,一张黄色的符纸掉了出来。
符纸上的图案,和我爸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。
夺运术。
我把符纸收好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我自己画的护宅符,贴在了王奶奶家门框上,位置选在门楣内侧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“王奶奶,这张符别撕。”我说,“我回去看看怎么救你儿子。”
“大师,我儿子还能醒过来吗?”王奶奶眼圈红了。
“能。”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,但我不能让她看出来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来过。天盛的人再来,你就说我走了,什么都没看。”
王奶奶使劲点头。
我走出楼门的时候,小雅还在外面等着。
“苏大师,王叔他……”
小雅想了想:“好几家呢。我听说至少十几个,都是被打之后就开始生病。有人说是被吓的,有人说是天盛的人下了药。”
十几个人。
十几个被抽干了气运的人。
我站在废墟边上,风吹过来,那层黑雾还在上面飘着。我弯下腰,在废墟里翻了翻,捡到一块碎瓷片。
瓷片上有半个字——“劉”。
我爸笔记里提过一个人:鬼手刘。玄门九派之一,专修邪术,以人运养己命。笔记上写着:“此术为鬼手刘所创,天理难容。遇之,必破。”
我把瓷片也收进口袋。
回到风水馆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。我把符纸和瓷片摊在桌上,翻开父亲的笔记。
夺运术那一页,图案和符纸完全对上了。我爸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“鬼手刘,年约八十,居无定所。此人以邪术害人无数,苏家当以除之为己任。”
以除之为己任。
我爸倒是想除,结果呢?苏家被灭门,他死在道观里,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
我盯着那张符纸看了很久。
“李助理,”我说,“告诉秦总,我同意了。”
“时间地点发我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把元宝抱起来。
“元宝,”我说,“你妈要去见大人物了。”
元宝打了个哈欠,一副“关我屁事”的表情。
我又看了眼桌上的符纸。
鬼手刘,你最好还在江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