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上在江城最贵的那条街上。
我打车去的,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——这地方没有招牌,就门口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,墙上嵌着铜字“雲上”,灯光一打,低调得很贵。
我穿着平时那件黑色卫衣,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。站在门口的时候保安多看了我两眼,大概在想这人是不是走错了。
“苏小姐?”一个穿旗袍的迎宾走过来,“秦总的客人,请跟我来。”
顶楼包间,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能看到江城夜景。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——秦子衡和李明,还有一个人背对着我坐着,看背影是个年轻女人。
秦子衡站起来,笑着朝我走过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。手腕上那块表示范,我认不出牌子但看得出贵。整个人看着像杂志封面,温文尔雅,笑起来还有酒窝。
“苏小姐,久仰。”他伸手,“您的直播我看了,很有水平。”
我握上去。
那一瞬间,我差点把手缩回来。
他身上缠着的黑气——怎么说呢,不是一团,是密密麻麻的,像无数条蛇在他身上爬。每一条黑气的形状都不同:有粗的,有细的,有长的,有短的。我仔细一看,那些形状不是蛇,是人。
老人,小孩,男人,女人。
几十个。
我数不清,但至少三十条。
三十条人命。
我的手大概僵了零点几秒,但我很快笑了:“秦总客气了。”
秦子衡没注意到,他转身指着那个女人:“这是沈秋雨,我的好朋友。她最近也想请您看看。”
沈秋雨转过头来,对我笑了笑。
我认出她了——当红女星,最近那部古装剧火得一塌糊涂,地铁广告都是她的脸。真人比电视上瘦一圈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,笑起来很好看。
但我用望气术看她的时候,心里又沉了一下。
她身上也有黑气,但不是死人的怨气——是一层薄薄的黑雾,像披肩一样搭在她肩膀上。这种黑雾的形状很规则,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被人为绑上去的。
借运术。
我爸笔记里写过:借运术和夺运术原理差不多,区别是一个是抢别人气运给自己,一个是把别人的气运绑到另一个人身上。沈秋雨身上的黑雾,就是从另一个人身上偷来的气运。
“苏大师?”沈秋雨见我盯着她,有点不自在。
“沈小姐比电视上好看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笑,没接话。
四个人坐下。秦子衡坐在主位,我坐他左边,沈秋雨坐他右边,李明坐在最边上负责倒酒。
菜一道道上来,都是我没吃过的——什么松露、鱼子酱,摆盘精致得不像吃的,像艺术品。秦子衡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聊天,语气轻松得像老朋友聚会。
“苏小姐,您是哪里人?”他问。
“江城本地。”我说。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没了。”
秦子衡点点头,没追问。“苏小姐,这次请您来,是想请您帮天盛看看风水。我们公司在市中心那栋楼,您应该见过——最近总觉得不对劲,想请您指点指点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要去天盛总部实地看。光是看图纸没用,得到现场感受气场。”
秦子衡端起酒杯,晃了晃,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。“没问题。明天我让李明带您去。”
“苏小姐,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”
我差点被嘴里的菜噎住。
他问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,但我感觉到他眼睛里的东西——不是在闲聊,是在试探。
我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“秦总人中龙凤,气度不凡。”我笑着说,“命格贵重,将来不可限量。”
这话说的,我自己都觉得假。
但秦子衡笑了,看起来挺满意。
他大概不知道,我心里想的是:你身上背着三十条人命,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。
沈秋雨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,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——不是敌意,更像是不安。她时不时看秦子衡一眼,又看看我,嘴唇抿着。
“苏大师,”她突然开口,“您能不能也帮我看看?我最近总觉得累,去医院查了也没毛病。”
我看她一眼,端起酒杯。
“沈小姐,”我说,“您最近是不是换了个经纪人?或者……换了竞争对手?”
沈秋雨愣了一下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我慢悠悠地说,“有人可能在背后做了点什么。您身边的人,不一定都是好人。”
沈秋雨的脸色变了。
秦子衡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很短,但我捕捉到了——不是关心,是警告。
沈秋雨低下头,没再说话。
饭吃了两个小时。秦子衡聊了很多,聊他的创业史,聊天盛的发展,聊他对江城未来的规划。说得天花乱坠,我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笑。
但我的望气术一直开着。
我看到他身上的那三十条怨气,在他说话的时候会动——像活的一样,在他身上游走。其中一条最粗的,缠在他脖子上,形状像一双掐着脖子的手。
吃完饭,秦子衡让司机送我。
我下楼的时候,在会所门口等车。一个老人从侧门走出来,穿着灰色夹克,头发花白,手里拿着车钥匙——应该是秦子衡的司机。
他走到我身边,没看我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苏小姐,离秦总远一点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用望气术扫了一眼——他身上没有怨气,但有一层灰黑色的“将死之气”。不是被人害的,是自然衰败,像一棵快枯死的树。
我上了出租车,回到风水馆。
元宝在供桌上睡觉,听到我开门,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趴下了。
我坐下来,翻开笔记本,写下两个名字。
秦子衡。旁边画了一个骷髅头。
沈秋雨。旁边写了“借运术”。
那一页我之前看过很多次,但每次看都觉得后背发凉。上面写着几行字——
“玄门九派:鬼手刘、毒娘子、铁面佛、血菩提、白骨骷髅、阴阳判、千面狐、不老翁、无面人。”
“鬼手刘,擅夺运术。弟子秦子衡。”
“苏家灭门,玄门九派所为。”
我盯着“秦子衡”三个字。
十六年前,玄门九派杀了我全家。鬼手刘是凶手之一。而他的弟子,今天请我吃饭,给我夹菜,笑着问我“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”。
我拿起手机,给李明发了条消息。
“李助理,明天去天盛总部。”
我把手机扔在床上,把元宝抱起来。
“元宝,”我说,“你妈要进狼窝了。”
元宝“喵”了一声,舔了舔我的手指。
我看了看罗盘,指针又动了——这次指的方位,是天盛集团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