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,我提前打开直播设备。
不是为了准备什么,是手抖得厉害,得给自己点时间缓一缓。元宝蹲在供桌上,尾巴一甩一甩的,看着我忙前忙后,大概在想这人今天抽什么风。
我把手机架好,环形灯调亮,背景还是祖师爷画像和满墙符箓。跟上次一样,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我自己——口袋里揣着那张破阵时拍的视频,还有七个瓷罐的照片。
八点整,我按下开始直播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比我预想的快。上次直播结束时粉丝三千多,开播前我看了一眼,已经涨到八千了。开播不到一分钟,在线人数破了两千。
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:“大师来了”“今天讲什么”“好久没播了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头说:“今天不说玄学,说点真的。”
弹幕开始变多了:“什么意思?”“什么真的?”
“你们先看个东西。”
我掏出手机,把地下室的视频投到屏幕上。画面不是很清楚,手机拍的,光线也暗,但能看清地上那个圆形的阵法,七个瓷罐,还有洒了一地的黑色液体——那是黑狗血,但观众不知道。
弹幕瞬间炸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“卧槽好恐怖”“天盛集团?那不是江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吗?”
我把视频暂停,放大画面。七个瓷罐上刻的字隐约可见,但我没指出来——现在还不到说那个的时候。
“这是天盛集团总部地下室的‘夺运阵’。”我看着镜头,一字一句地说,“天盛的CEO秦子衡,用这个阵法吸员工的气运给自己续命。三年了,几百个员工被他害得生病、离职、甚至有人快死了。”
弹幕刷得我眼睛都看不过来。
“真的假的?”“大师你疯了吧?这是能说的吗?”“报警啊!”“天盛后台很硬,你会被杀掉的!”
有个ID叫“正义使者”的发了一条长弹幕:“我是天盛前员工,去年离职就是因为身体突然变差,查不出原因。我现在信了。”
这条弹幕被顶了上去。
但紧接着,弹幕开始变味了。
水军来了。
我看着那些刷屏的ID,大多是今天刚注册的,头像空白,没有历史记录。秦子衡反应够快的,直播才刚开始没多久,人就派来了。
我没理他们,继续说。
“我爸妈十六年前就是被他们害死的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,“苏家灭门案,你们可以去查。十六年前,青山县苏家,一家十三口,一夜之间全死了。警方说是火灾,但那是假的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数字跳得太快,我有点恍惚。
“我今天说这些,不是为了红。”我盯着镜头,“是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人,有个公道。秦子衡,我知道你在看。你的阵我破了,你师父鬼手刘在城西别墅里藏着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弹幕疯了。
“鬼手刘是谁?”“城西别墅?我住城西啊!”“大师你这是宣战啊!”
在线人数突破了百万。
我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几下,没接。
短信进来了。
我瞥了一眼,李明发的:“苏小姐,秦总很生气,您最好马上删掉直播。”
又来一条,陌生号码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“各位,”我对着镜头笑了笑,笑得有点累,“如果明天我断更了,或者这个账号没了,你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弹幕开始刷“保护大师”“我已经录屏了”“转发扩散”。
有个ID叫“老刑警”的发了一条:“我已经把直播链接发给江城公安局了,希望他们重视。”
我点了点头,说了最后几句话。
“有人说玄学是迷信。但我想说,真正迷信的不是玄学,是人心。那些人以为可以用邪术控制别人的命运,但他们忘了——天道好轮回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关掉了直播。
风水馆里安静下来,只剩元宝在舔爪子的声音。
我靠在椅子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还在抖,但比开播前好多了。
拿起手机看了看——粉丝从三千涨到了十一万,还在涨。私信爆炸了,根本看不过来。直播回放的播放量已经过了三百万,评论区吵成一锅粥。
一半人说我是英雄,一半人说我是骗子。
无所谓。
我翻了翻那条“你会后悔的”短信,把号码存下来,备注“秦子衡”。
我截了图。
我存了截图,没急着加。
太晚了,脑子不够用,明天再说。
元宝跳上我的腿,咕噜咕噜地叫。我摸了摸它的头,轻声说:“爸、妈,我开始了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,像在回应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还行,大概是太累了,沾枕头就着。
第二天早上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我看了眼手机,九点半。
敲门声很急,不是正常的那种节奏。
我披了件外套去开门。
赵姐站在门口,脸色很难看。她往里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晚棠,你昨晚在直播里说的,是真的?”
我点点头。
她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长,像攒了好几天的那种。
“那你赶紧走吧。”她往身后瞟了一眼,“刚才有人来打听你住哪,开着黑色商务车,两个人,穿黑衣服,不像好人。我说你搬走了,他们不信,在楼下转了好几圈。”
我走到窗口,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,车窗是黑的,看不到里面。车没熄火,排气管冒着白烟。
“赵姐,”我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谢,”赵姐拍了拍我的手,“你欠的房租回头再算,先把命保住。”
元宝装进背包,罗盘揣进口袋,符纸塞了一沓,手机充电器别落下。
不到十分钟,我出了门。
没走前门,从后窗翻出去的——就像之前练习过无数次一样。
巷子里没人。我低着头,快步往另一头走。
走出巷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那里,车门开着,一个人站在车旁边抽烟,黑衣服,戴着墨镜。
他没看到我。
我拐进旁边的菜市场,混进人群里,从另一条路出去了。
坐上出租车的时候,元宝在背包里叫了一声。
“别叫,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妈在跑路呢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掏出手机,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——上次那个律师,名片我还留着。
发完又给沈秋雨发了一条:“你上次说的事,我答应了。但你要帮我一个忙。”
城西别墅。
鬼手刘。
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