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,我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门口下了车。
不是新住处——我还没找好。只是随便选了个地方下车,换乘另一辆出租车。跑路的基本常识:别让人知道你去哪儿。
第二辆车的司机是个大姐,车里挂着一串佛珠,音响放着佛经。我上车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点背着猫出门的年轻女人不太正常,但没多问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先往南边开。”我说。
大姐踩了油门,车子汇入车流。我靠着车窗,手机震了好几下——程越回消息了:“苏小姐,我看了你的直播。方便的话,明天来我律所面谈。”
沈秋雨还没回。
我翻了翻私信,那条“青山旧人”的消息已经找不到了。账号注销了还是被删了?说不好。
元宝在背包里动了动,发出不满的哼哼声。我拉开一条缝,它伸出爪子扒拉我的手指。
“忍忍,”我小声说,“晚上给你找地方住。”
车子开了半小时,我让大姐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停下。这地方我以前来过,房租便宜,房东不管事,适合临时落脚。
找了一家小旅馆,门口挂着“住宿”的灯箱,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,正在看手机视频。
“单人间,一晚多少?”
“八十。”
我掏了身份证,大妈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我,大概在想这姑娘怎么背着个猫来住旅馆。但她没多问,收了钱,给了钥匙。
房间在三楼,不大,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,窗帘是那种洗得发白的碎花布。我把元宝放出来,它巡视了一圈,跳上床,开始舔爪子。
我坐下来,翻了翻手机。
直播回放的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。热搜上挂着“天盛集团 夺运阵”,点进去第一条是个营销号发的,把我的视频剪成了三分钟精华版,配了个惊悚的BGM,底下评论快十万了。
大部分是骂天盛的。
但也有人在骂我——“封建迷信”“蛊惑人心”“这个女的该抓起来”。
我退出热搜,打开地图,搜了一下城西别墅区。
从城南过去,打车要四十分钟。那个别墅区叫“西山壹号院”,江城最贵的地段之一,每平米十几万。鬼手刘住在那里,沈秋雨的心声不会错。
但我去不了。
至少现在去不了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纸,还有几张。桃木钉用完了,黑狗血也没了。这些东西都得重新准备。而且我现在最缺的不是法器,是信息——鬼手刘到底什么来路,别墅里有多少人,他平时什么时候出门。
这些都不知道,贸然去就是送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秋雨回消息了:“苏大师,我现在不方便。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——上次那个私房菜馆。
元宝已经睡着了,肚皮朝天,四仰八叉的。我看着它,突然有点羡慕。猫多好,不用跑路,不用担心被人追杀,每天吃了睡睡了吃。
我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睡不着。
干脆起来,把父亲的笔记翻出来,重新看了一遍“鬼手刘”那一页。
“鬼手刘,原名刘怀仁,生于清末,早年习武,后入玄门,专修夺运术。此人嗜杀成性,以人运养己命,年过百岁而貌如六旬。苏家灭门案,鬼手刘为主凶之一。”
年过百岁。
活了至少一百年的人,我拿什么跟他斗?
但没办法。斗不过也得斗。
我把笔记收好,关了灯。
第二天早上,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陌生号码。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苏晚棠?”对方是个男人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是昨天给你发私信的‘青山旧人’。你别问我是谁,我就说一件事——十六年前苏家灭门,不是因为火灾。是玄门九派干的,主谋是鬼手刘。你爸手里有一本‘天命术’的完整笔记,他们想要那个。但没找到。”
我心跳加速了。
“笔记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你爸临死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笔记在苏家祖坟’。你要找的话,尽快。玄门九派的人也一直在找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回拨过去,关机。
我坐在床上,手在抖。
天命术。
我爸笔记里提过这个词,但只有几行字——“天命术,苏家不传之秘,可逆天改命。然用之折寿,慎之又慎。”
完整的笔记在苏家祖坟?
我翻了翻我爸留下的那本笔记,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。撕口很整齐,不是撕的,是裁的。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爸自己撕的,现在想想——可能是别人干的。
我把笔记收好,开始收拾东西。
苏家祖坟在青山县,离江城三百公里。得去一趟。
但去之前,得先把江城的事处理一下。程越约了今天见面,沈秋雨约了下午三点。这两件事办完了,再想办法去青山县。
我洗了把脸,把元宝藏进背包,下楼退房。
前台大妈看了我一眼:“住一晚上就走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你那猫没把床抓坏吧?”
“没。”我说,“它很乖。”
大妈没再问了。
我出了旅馆,打了辆车,直奔程越的律所。
车上,我翻了翻程越的朋友圈。他的头像是个天平,背景是律所的照片。朋友圈发得不多,大多是转发的法律科普,偶尔有几张加班照——桌子上堆满了卷宗,咖啡杯旁边放着一盒已经空了的烟。
看着像个正经人。
车子停在律所楼下,我付了钱,背着元宝上了楼。
程越的律所在老城区的一栋写字楼里,不大,门口挂着“程越律师事务所”的铜牌,有点褪色了。
前台没人,我推门进去。
程越从里面走出来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。他看着我,伸出手。
“苏小姐?程越。”
我握了握他的手,很干,骨节分明。
“进来坐。”
他带我进了办公室。桌子上堆满了文件,只有一个角落是空的,放了杯水。
我坐下,把元宝从背包里放出来。元宝跳上窗台,开始观察地形。
程越看了一眼元宝,没说什么。
“苏小姐,你的直播我看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没有寒暄,“你说天盛集团用邪术害人,这个在法庭上不能作为证据。你有其他证据吗?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地下室的视频和照片,还有那张从王奶奶儿子枕头里找到的符纸照片。
程越一张一张地看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这些也不能直接作为证据,”他说,“但可以引导警方去查。”
他把手机还给我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天盛集团的事,我之前就听说过一些。强拆、行贿、买凶杀人——这些都有线索,但一直没人敢查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。
“苏小姐,我可以帮你免费打这个官司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有个当事人,被冤枉杀了人,判了死刑。我觉得他是清白的,但我找不到证据。你能帮我看看吗?”
我看着他的气运——白色的,但中间有一丝金色。
我爸说过,气运中有金色,说明这个人命中有贵人相助。
“好,”我说,“我帮你看看。”
程越松了口气,把那份文件推过来。
“这是卷宗,你先看看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上面贴着一张照片——被害人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死在一个工地上。
照片上,他的脖子上缠着一丝黑气。
和秦子衡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