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,我站在风水馆门口,掏钥匙开门。
这个地方好几天没来了。上次从后窗翻出去跑路之后,就一直没回来过。门口的招牌还在,“晚棠风水馆”四个字被雨淋得有点褪色。赵姐没把锁换了,算她心善。
元宝在背包里叫了一声,我把它放出来。它跳上供桌,在祖师爷画像旁边蹲下,开始舔爪子。
我把手机架好,环形灯调亮。这次背景还是老样子,但我换了件干净的黑卫衣,头发扎起来,看着精神点。手套没戴——那三根灰指甲我用指甲油盖了一下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八点整,开播。
在线人数跳得比我预想的快。上次直播后粉丝涨到十几万,开播不到一分钟,在线破了三万。弹幕刷得飞快:“大师来了”“今晚讲什么”“天盛的事是真的吗”。
我对着镜头,没寒暄,直接开始。
“今天不说玄学,说事实。”
我把程越整理的那份材料摊在桌上,一条一条念。强拆,北区和平里,十七户居民被暴力驱赶,五人受伤,一人至今昏迷不醒。行贿,十二笔,七个官员,最大的一笔五百万。买凶杀人,李建国案,质检员发现工程偷工减料后被灭口,嫁祸给赵国强。
每念一条,我就把对应的证据举到镜头前——转账记录截图、警方出警记录、医院病历、阿龙认罪的录音片段。
弹幕从“大师好帅”变成了“天盛滚出江城”“这也太黑了”“报警了吗”。
念到第三条的时候,屏幕突然闪了一下。
一个骷髅头出现在屏幕中央,白色的骨头,黑洞洞的眼眶,嘴巴咧开,像是在笑。下面写着一行字——血红色的,像用血写的——“苏晚棠,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卧槽什么情况”“大师快跑”“这是黑客吗”“好恐怖”。
我看着那个骷髅头,没有慌。
闭上眼睛,把望气术打开。不是看屏幕,是感知——邪术攻击不是通过网线传过来的,是通过气。有人在用邪术远程攻击我的直播间,那股邪气正顺着信号往我这边爬。
感觉到了。
东南方向,离江城大概两百公里。一个人,男性,三十岁左右,气运是灰黑色的,手上沾着人命。他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,炉里烧着什么东西,烟雾里裹着邪气。
我睁开眼睛,对着镜头。
“对面那位,你叫什么不重要。但我想告诉你,你身后站着的那个人,是你三年前害死的。”
弹幕又开始刷:“大师在跟谁说话?”“好吓人”“是不是有人攻击直播间?”
我继续说:“你现在躲在某个城市的出租屋里,用邪术攻击我。但你不知道,你身后站着那个人的鬼魂,一直在等你。三年了,她没走过。”
弹幕疯了:“卧槽刚才那是什么”“大师赢了”“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”“真的假的啊”。
我的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消耗。刚才那一下用了天命术,把攻击反弹回去了。又是三个月。
但脸上不能露出来。
我对着镜头笑了笑:“没事了。我们继续。”
把剩下的内容念完。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,声音有点哑,我咳了一下,喝了口水。
“我不是什么大师。”我看着镜头,说实话,有点累了,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想为我爸妈讨个公道。十六年前,苏家灭门案,你们可能没听说过。但我会让所有人知道。”
“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是真的,帮我转发。谢谢。”
我关掉直播。
靠在椅子上,手还在抖。元宝跳上来,趴在我腿上,咕噜咕噜地叫。我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元宝,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?”
元宝“喵”了一声,用脑袋拱我的手。
手机开始狂震。私信、评论、转发,根本看不过来。小杨发来一条消息:“苏大师!你上热搜了!第一!”
我点开热搜——“苏晚棠直播被黑”排第一,“天盛集团”排第三,“夺运阵”排第七。
在线人数最后定格在五百三十万。
五百三十万人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,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三个月前还在为三千块房租发愁,现在五百万人看我直播。但我知道,这些人里不全是支持我的。玄门九派的人在看着,秦子衡的人在看着,鬼手刘也在看着。
手机又震了。程越发来一条消息:“你还好吗?直播最后那段,你脸色很差。”
我回:“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明天来律所,我们商量下一步。”
“好。”
我把手机扔在桌上,闭上眼睛。手指还在疼——那三根灰指甲的指甲盖下面,像有针在扎。天命术的代价,一次比一次重。
风水馆里很安静。祖师爷画像上的老头笑眯眯地看着我,像是在问:丫头,你还能撑多久?
不知道。但至少现在还活着。
我收拾东西,把元宝藏进背包,关了灯,锁了门。
走出去的时候,巷子里很黑。路灯坏了一盏,只剩远处有一团昏黄的光。我加快脚步,走到巷口的时候,突然停下来。
有人站在对面。
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黑色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看不清脸。他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,手里夹着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。
我盯着他,手伸进口袋,摸到一张符纸。
他抬起头,把帽子往后推了推。
我认出了他——李明。
秦子衡的助理。
“苏小姐,”他把烟掐灭,“秦总让我来问您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您到底想要什么?”
我看着他的气运——灰黑色的,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浓了。那层黑气已经缠到了他的脖子上,像一根绳子,慢慢收紧。
“我想要什么?”我说,“我想要秦子衡坐牢。想要鬼手刘死。想要玄门九派给我爸妈赔命。”
李明沉默了几秒。
“苏小姐,您这是在找死。”
“是吗?”我看着他,“你看看你自己的脖子,那根绳子已经勒多紧了?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?”
“话我带到了。”他没回头,“苏小姐,好自为之。”
车子开走了,尾灯消失在巷口。
我站在原地,把符纸从口袋里抽出来,又塞回去。
好自为之。
我也想。
回到家——不,是旅馆——元宝从背包里出来,直奔猫粮盆。我躺在床上,翻手机。私信里有好几条说“大师我愿意帮你作证”,也有骂我的,说我是骗子、疯子、神经病。
有一条私信很特别。
“苏大师,我是三年前被黑狐害死的那个女孩的姐姐。我叫林小雨。我看了你的直播,你说的那个‘三年前害死的’,就是我妹妹。我想请你帮个忙。求你了。”
黑狐。
就是今晚攻击我直播间的那个邪修。
他害死的女孩,姓林。
我盯着这条私信,回了两个字:“电话。”
对方秒回了一串号码。
我看了看时间,快十二点了。太晚了,明天再打。
关灯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鬼手刘的血红色气运、五百三十万在线人数、李明脖子上的黑气、林小雨的求救。
还有我爸的骨灰,还在天盛总部地下室的罐子里。
元宝跳上床,在我枕头边趴下,呼噜声慢慢响起来。
我跟着那个声音,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