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8章 苏家祖坟

大巴到青山县的时候,下午两点。

县城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。六岁离开的时候,这里只有一条主街,路边是平房和瓦房。现在有了红绿灯,有了商场,有了我不认识的一切。

我在汽车站下了车,背着包,元宝在包里叫了一声。路边的面馆老板看了我一眼,大概觉得这姑娘背着个猫挺奇怪。

从县城到苏家祖坟,还有二十里山路。

没有公交,只能打黑车。我找了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,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皮肤晒得黝黑,嘴里叼着烟。

“去苏家坳?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那地方没人住了,你去干啥?”

“上坟。”

“苏家的人?”他从后视镜里看我,眼神变了变,“你是苏正之的……”

“女儿。”

司机没再说话,把烟掐了,发动车子。

山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面包车颠得像要散架。元宝在包里被颠得叫了好几声,我把拉链拉开一条缝,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头。

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司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。

“前面车过不去了,你得自己走。”他指了指左边那条土路,“顺着这条路往上走,二里地就到了。”

我付了钱,下车。

司机临走的时候摇下车窗,说了一句:“姑娘,那地方邪乎,你早点下来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土路两边是荒地,长满了野草和灌木。走了没多久,鞋子就沾了一层黄泥。空气里有股青草的味道,混着泥土腥气。我好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,在江城闻的都是汽车尾气和烧烤味。
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转过一个弯,看到了。

苏家祖坟在一座小山坡上,背山面水——山是青山,水是一条小河,从山脚下流过。我爸活着的时候说过,这块坟地是苏家老祖宗亲自挑的,风水极好,能保后代平安。

结果后代被人灭了门。

风水再好,也挡不住人心。

山坡上立着十几块墓碑,大大小小,新旧不一。最前面的是我曾祖父的,青石碑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后面是我爷爷的,再后面是我爸的。

我爸的碑是新的——不对,也不算新,立了十六年了。只是没人来看,风吹雨打的,边缘有点发黑。

墓碑前面蹲着一个人。

老头,七十多岁,穿着一件灰色的旧中山装,头发全白了。他蹲在坟前烧纸,火苗不大,青烟一缕一缕往上飘。

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。

看到我的时候,他愣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是……晚棠?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我点点头。

老周——他是我爸的老仆人,苏家出事之前就在苏家干活。我记得他,小时候他给我买过糖葫芦,用草纸包着的,山楂很大个,咬一口酸得我眯眼睛。

“小姐……”老周站起来,腿好像有点不好使,晃了一下,扶住墓碑才站稳,“小姐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,一滴一滴的,滴在烧纸的灰上。

我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住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周叔,”我说,“我来拿我爸留给我的东西。”

老周抹了把脸,点点头。

“你爸说过,如果你有一天回来,让你去他坟前,用你的血滴在墓碑上。”

他指了指我爸的墓碑。

青石碑,上面刻着“苏公正之之墓”,旁边是立碑人的名字——苏晚棠。那年我才六岁,名字是别人替我刻上去的。

我在坟前跪下。

膝盖磕在泥地上,有点疼。

磕了三个头。

“爸,”我说,“我来了。我来拿你留给我的东西。”

从口袋里掏出钥匙——不是开锁的,是我随身带的一把小刀,折叠的,我爸留下的。打开,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。

血冒出来,滴在墓碑上。
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
青石板吸了血,颜色变深了。

墓碑正面,沿着“苏公正之之墓”这几个字的边缘,裂开了一条缝。不是石头裂了,是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,碑面上的一块石板弹了出来,露出一个凹槽。

里面放着一个铁盒。

不大,比手掌大一点,锈迹斑斑的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
我把铁盒拿出来,打开。

里面是一本手抄本,线装的,封面用毛笔写着“天命术”三个字。字是我爸的,一笔一划都很工整。

手抄本下面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晚棠亲启”。

我把信抽出来,展开。

纸已经发黄了,墨迹有点淡,但字还能看清。

“晚棠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”

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写的。我爸从来不绕弯子。

“不要报仇。天命术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如果你一定要用,记住——每次使用,都会折寿。用完最后一次,你就会死。”

“苏家世代守护天命术,不是因为它强大,而是因为它危险。逆天改命,必有代价。你爷爷用了一次,活了四十八岁。我用了一次,活了四十二岁。你如果用了,能活多久,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用。你像你妈,倔。”

“天命术完整版在这本手抄本里。最后一页写着使用禁忌,你仔细看。”

“晚棠,爸对不起你。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。”
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苏家的人,从不认命。”

信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
我把信折好,放进内衣口袋。

老周在旁边站着,没说话。

我把铁盒收进背包,站起来。膝盖上的泥拍不掉,不管了。

“周叔,”我说,“这些年,有人来过吗?”

老周想了想。

“有。前几年来过几个人,在坟前转了两天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我不认识他们,但看他们的样子,不像好人。”

“长什么样?”

“年轻的有,老的也有。有一个老头,白头发白胡子,看着像得道高人,但我看他眼神不对——太冷了,像蛇。”

鬼手刘。

他来过。他来找天命术,没找到。

我低头看了看我爸墓碑前的泥地,踩得硬邦邦的,但有一块地方的土颜色不一样,像是被人翻过。我在那里蹲下来,拨开浮土,看到一块碎瓷片。

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劉”。

和我在北区废墟上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
鬼手刘留下的。

说明他不只是来找东西,他是在标记。告诉别的玄门九派的人——这里我来过了,东西不在这里。

我把瓷片装进口袋。

站起来的时候,老周拉住了我的袖子。

“小姐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人跟着你。那两个人在山下转了两天了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。

山脚下的岔路口,停着一辆黑色的SUV。两个人站在车旁边,一个穿黑夹克,一个穿灰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看不清脸。

我用望气术扫了一眼。

黑气缠身。不是普通的坏人,是玄门九派的人。

他们知道我会来。鬼手刘让他们在这里等。

“周叔,”我说,“后山有路吗?”

“有。小路,不好走,但能下去。”

“带我走。”

老周点点头,没多问。他腿脚不好,走得慢,但很稳。我跟在他后面,踩着草丛和碎石,往后山绕。

走了一段路,我回头看了一眼祖坟。

夕阳正在往下落,坟头上的草在风里摇。我爸的墓碑立在中间,青石碑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
“爸,”我轻声说,“我走了。下次回来,我会带着他们的命。”

老周在前面等了我一下。

“小姐,你刚才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
后山的小路确实不好走。有的地方只有一脚宽,旁边就是坡,滑下去不知道摔成什么样。老周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到了山脚下的另一条公路。

老周在路边停下来,喘了几口气。

“往前走两里地,有个镇子,那里有回县城的小巴。”

“周叔,你不跟我走?”

“我走了,谁给你爸守坟?”老周看着我,眼睛里有泪光,“小姐,你爸生前交代过我,让我看着苏家祖坟。我不能走。”

我从包里掏出仅剩的几百块现金,塞给他。

“拿着。”

“我不要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我把钱按在他手心里,“周叔,谢谢你。”

老周没再推,把钱攥在手里,手指在抖。

“小姐,你小心点。”他说,“那些人不好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我转身,沿着公路往前走。走了十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周还站在路边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朝我摆了摆手,意思是走吧。

我转过头,继续走。

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街。我找到小巴站,上了一辆回县城的面包车。车上坐了七八个人,都是当地的,没人看我。

到了县城,天已经黑了。

我在汽车站买了最后一班回江城的大巴票,七点半发车。

上车之后,找了个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,把背包放在腿上,拉链拉开一条缝。元宝从缝里露出半个脑袋,看了看四周,又缩回去了。

车子开动的时候,我翻开那本天命术手抄本。

我爸的字写得很密,一页能写上千字。前面是术法的原理和符咒的画法,中间是各种应用——破邪、驱鬼、镇宅、化煞,每一样都有详细的步骤和禁忌。

翻到最后一页。

上面写着几行字,用的是红墨,年代久了,颜色发暗,但还能看清。

“天命术,以命换命。最后一次使用,施术者必死。”

“苏家历代传人,皆知此理。然天命不可违,生死有命。若以天命术救人,则施术者折寿;若以天命术杀人,则施术者立毙。”

“切记:天命术非为杀戮而存。用之杀一人,则己命亦尽。”

立毙。

用天命术杀人,自己当场就会死。

我把手抄本合上,靠着车窗。

窗外是漆黑的夜路,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扫过来,亮一下,又暗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程越发来消息:“拿到了?”

我回:“拿到了。现在只差最后一步。”

“什么最后一步?”

“找到鬼手刘的命格,用天命术破了他的夺运术。”

“代价呢?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把手机屏幕按灭了,看着窗外。

我爸说,苏家的人从不认命。

但如果代价是我的命呢?

元宝在背包里翻了个身,爪子从拉链缝里伸出来,勾住了我的手指。

我低头看了看它。

“元宝,”我轻声说,“你妈可能活不久了。”

元宝喵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在问为什么。

我摸了摸它的头,没再说话。

大巴在夜里往前开。江城还有三个小时。

#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