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5日，江城的月亮圆得有些诡异。
银辉泼洒在城西别墅区，连树影都被拉得惨白。我站在18号别墅门外，指尖攥着那本烫着“天命术”三个字的手抄本，纸页被冷汗浸得发潮。
今晚，是鬼手刘和我约定的日子，也是他夺运术最后一步的死期。
他要在月圆子时，吸干这一整个别墅区的气运，为自己续命。上百条人命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延年益寿的药引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院子里早已被布下阵法。黑色的符纸贴满四角，地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，月光一照，竟泛着渗人的血光。鬼手刘站在阵法中央，一身黑衣，白发垂肩，那双始终阴冷的眼睛，在看见我的时候，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像两块石头在摩擦，“我还以为，你会躲到天亮。”
我一步步走进阵中，天命术被我抱在胸前。
“我不来，怎么看着你死。”
鬼手刘嗤笑一声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：“苏晚棠，你命格极纯，是我百年难遇的鼎炉。你主动送上门，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我停下脚步，平视着他，一字一顿，“今天不是你来取我的命，是我来取你的命。”
话音落下，我猛地翻开天命术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父亲的红字禁忌在眼前一闪而过——**以命换命，最后一用，施术者必死**。
我没有犹豫。
唇齿轻启，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从舌尖滚落。每一个字出口，胸口都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，血气往上涌。
鬼手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他盯着我手中的手抄本，瞳孔骤缩，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慌乱：“天命术完整版？你居然真的拿到了！”
咒文不停，金色的微光从我指尖蔓延，一点点照亮漆黑的阵法。
鬼手刘脸色剧变，厉声喝道：“你疯了！天命术最后一用，你也会死！你知不知道！”
我抬眼，月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？”他气急败坏，黑色的邪气从他掌心翻涌，“值得吗！”
金色光芒与黑色邪气在半空相撞，发出刺耳的嘶鸣。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绞碎，喉咙一甜，一口血喷在天命术上。
血珠落在纸页上，瞬间被吸干。
“他们不是不相干的人。”我撑着剧痛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，“他们是人。”
鬼手刘目眦欲裂，猛地催动全部夺运术：“那我就先拉着你一起死！”
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压来，阴冷、腐臭，带着无数被吸走气运之人的哀嚎。我脚下踉跄，却死死咬着牙，不肯中断咒文。
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**苏家的人，从不认命。**
不认命，所以不退缩。
金色光芒被压制得节节败退，又一寸寸拼死向前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，从头顶往下抽。
发根传来一阵冰凉。
我抬手一摸，指尖沾着几根雪白的发丝。
不止头发。皮肤在紧绷、在干枯，眼角传来拉扯般的疼，力气在飞速消失，视线开始模糊。我从二十二岁的年纪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朝着衰老狂奔。
鬼手刘看着我这副模样，脸色越发狰狞：“你看你！值得吗！为了一群陌生人，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！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回答他的，是骤然暴涨的金光。
“啊——！”
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。黑色潮水被金光瞬间吞噬，阵法寸寸碎裂，符纸烧成灰烬。鬼手刘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地上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
他的夺运术，破了。
我亲眼看着，他那张维持了百年的虚伪面容，以惊人的速度衰老。皮肤松弛、皱纹横生、头发从雪白变成灰败，眼神一点点浑浊，身上那股阴邪的气势，如同破了洞的气球，飞速消散。
被他掠夺了一辈子的气运，在这一刻，逆流而归。
北区的居民、天盛的员工、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，所有被偷走的东西，全都回去了。
而我，再也撑不住。
膝盖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。
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头发彻底白了，像枯草一样披在肩上，脸上布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皱纹。视线越来越暗，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。
父亲说得没错。
用了天命术这最后一步，我只剩下三个月寿命。
意识模糊之际，我看到不远处的鬼手刘挣扎着爬起，他眼中凶光毕露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，一步一步，朝着我蹒跚走来。
他要同归于尽。
我闭上眼，静静等待最后一刻。
就在这时，尖锐刺耳的警笛声，从别墅区外由远及近，呼啸而来。
红蓝色的灯光划破黑夜。
是程越。
他守在外面，如约报了警。
脚步声杂乱，警察破门而入，大喊声、警告声交织在一起。有人冲到我身边，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，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。
我想回应，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，我只记得两件事。
鬼手刘被制服时的不甘嘶吼。
以及，程越那一声慌到极点的“苏晚棠！”
再之后，便是无边无际的沉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