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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北上

出院之后,我在风水馆里躺了两天。

说是躺,其实没怎么睡。元宝趴在我肚子上,暖烘烘的,我翻来覆去地看那本天命术手抄本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我爸的字写得工整,但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,得猜。
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。

夹在封皮和最后一页之间的缝隙里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字迹比我爸的潦草,像是匆忙写上去的——“天命术的解法,在京城白云观。找张道长。”

解法。

天命术有解法?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分钟。字迹不是我爸的,但纸张是旧的,墨色也褪了,至少写了十几年。谁写的?什么时候写上去的?

不知道。

但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
我拿起手机,查了一下京城白云观。网上说是个道观,在京城西郊,香火不旺,但历史挺久。有个贴子说里面住着一位老道长,九十多岁了,从不出门。

九十多岁。

张道长。

我决定去一趟。

程越听说我要去京城,第一反应是皱眉。

“你刚出院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

“你头发都白了。”

“染的。”

他看着我,那种“你骗谁呢”的表情。

“行,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……”

“苏小姐,”他打断我,“你上次说‘不用’,差点死在别墅里。这次我说了算。”

我没再说什么。

买了两张高铁票,四月二十五号,上午八点。

出发那天早上,我戴了顶棒球帽,把白头发全塞进去,又戴了个口罩。镜子里的人看着像个怪人,但总比被人认出来好。

程越在风水馆门口等我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背着双肩包,手里拎着猫包。

“元宝也去?”他问。

“不能留它一个人。”

“它不是猫吗?”

“它是家人。”

程越没再说什么,把猫包接过去。

去火车站的路上,出租车司机一直在看后视镜。我摘了口罩他才认出我,兴奋地说:“你是那个苏大师!我老婆天天看你直播!”

我说:“师傅,您好好开车。”

到了火车站,安检的时候出了点麻烦。工作人员说猫不能带上车,除非有检疫证明。我没有。程越跟人家说了半天,最后补了一张票,把元宝放在座位底下。

高铁上人不多。我们找到座位,靠窗的,三人座,我坐靠窗,程越坐中间。旁边靠过道的位置空着,后来上来一个老头,六十多岁,戴着眼镜,提着一个公文包,坐下了。

我扫了他一眼——气运灰黑色。

不是鬼手刘那种杀人犯的黑,是被抽走气运的那种灰。和天盛集团那些员工一样的症状。

老头坐下之后就开始看手机,眉头一直皱着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像是在看什么文件。过了一会儿,他接了个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我说了不卖!那块地是我祖上传下来的,凭什么让给你们?”
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他的脸色更差了。

“你们别欺人太甚!我告诉你们,我已经找律师了……什么?行,你们等着。”
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摔在桌上,气得手抖。

我看了一眼程越。他也在看那个老头,眼神里有那种律师的职业敏感——有人在纠纷里,可能涉及法律问题。

“刘教授。”我开口了。

老头转过头,看着我,有点警惕。

“您最近是不是总失眠、做噩梦、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您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我摘下帽子,露出满头的白发。

老头的眼睛瞪大了。

“你是……那个直播的苏大师?”

“是我。”我说,“您家里被人布了阵。回去看看西北角,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。”

刘教授犹豫了一下,拿起手机,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
“老伴,你看看家里西北角,花盆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……对,就是那个角落……你看看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十几秒。

刘教授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挂了电话,看着我,嘴唇在抖。

“苏大师,那是什么东西?”

刘教授的手在发抖。

“是谁干的?开发商?”

“您说的开发商,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天恒地产。京城本地的公司。”

天恒。我没听说过。但程越的表情告诉我,他知道。

“京城王家的人开的。”程越在旁边说,“王家的家主之前被抓了,但下面的分支还在活动。他们用邪术逼人卖地,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
刘教授看着程越:“你是……”

“律师。”程越递了张名片,“程越。”

刘教授接过名片,看了好几遍。

“程律师,我那块地的事,能找您咨询吗?”

“可以。”程越说,“但今天不行,我们有别的事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刘教授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。

“苏大师,如果您在京城遇到麻烦,可以找我。我在京城有些关系。”

名片上印着“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——刘文远”。

哲学研究所。难怪他信这些东西,搞哲学的对玄学多少有点接受度。

我把名片收好。

刘教授看了看我的白头发,欲言又止。

“苏大师,您看起来……身体不太好?”

“没事,”我说,“就是老了点。”

程越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:“她今年二十二。”

刘教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大概在想二十二岁的人怎么老成这样。

我没解释。

元宝在座位底下叫了一声,刘教授低头看了一眼,笑了。

“你出门还带着猫?”

“家人。”我说。

旁边座位的小孩探过头来,五六岁的小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眼睛圆圆的,盯着猫包看。

“阿姨,我能摸摸猫吗?”

我把猫包打开一条缝,元宝的脑袋伸出来。小女孩伸手摸了摸,元宝没躲,眯着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小女孩的妈妈坐在后面一排,一直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,小声说:“你是苏大师吧?我看过你的直播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那个天盛集团的案子……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黑?”

“比说的还黑。”
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老公以前在天盛干过,后来生病辞职了。我一直以为是工作太累,现在想想……”

她没说完,眼圈红了。

“他现在好了吗?”我问。

“好多了。但总说没力气。”
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护宅符——出发之前多画了几张,揣在身上备用。

“回去贴在家门口,门楣内侧。三天之后烧掉。”

女人接过去,连声道谢。

高铁过了济南,刘教授下车了。走的时候又跟我确认了一遍做法,我耐心地重复了一次。他点点头,提着公文包走了。
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
程越靠过来,小声说:“你这一路,比上班还忙。”

“职业病。”

“你才干了多久,就有职业病了?”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“有些人干一辈子,也没病。有些人干三天,就病得不轻。”

程越没接话。

元宝从猫包里探出头来,我把它按回去。

“快了,”我说,“再忍忍。”

下午两点,高铁到达北京南站。

我们跟着人流往外走,程越在前面开路,我背着猫包跟在后面。出站口挤满了人,举着牌子接站的、拉客的、卖东西的,乱哄哄的。

我看到一个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苏晚棠女士”。

是个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蓝色的道袍,头发在头顶扎了个髻,看着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。他举着牌子的样子很认真,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

我走过去。

“我就是苏晚棠。”

“苏师姐,我是白云观的弟子,张道长让我来接您。”

苏师姐?

“你叫我什么?”

“苏师姐。”他直起身,表情很认真,“张道长说,您父亲是苏正之,苏家是玄门正宗。按辈分,您比我高一辈。”

我爸跟白云观有关系?

我没问出来,先上了车再说。

年轻道士领我们到停车场,上了一辆面包车。车很旧,座椅上铺着坐垫,车里有一股檀香味。

车子开动之后,我问他:“张道长知道我?”
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
“张道长说,他在二十年前就算到您会来。”

二十年前。

那时候我才两岁。我爸还活着。苏家还没被灭门。

“张道长还说了什么?”

年轻道士想了想。

“他说,‘苏家的丫头会来,带着一身伤。她要找的东西,在我这里。’”

我一愣。

天命术的解法,在他那里?

车子开出市区,上了山路。两边的树越来越多,楼房越来越少。开了一个多小时,拐进一条小路,尽头是一道灰白色的围墙,门楣上写着三个字——白云观。

不大,比我想的小多了。门口两只石狮子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
年轻道士停了车,拉开车门。

“苏师姐,到了。张道长在后院等您。”

我下车,背着猫包,站在门口。

风吹过来,带着山里的凉意。观门里面很安静,听不到人声,只有鸟叫。

程越走到我旁边。

“你还好吗?”

“还好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去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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