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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父亲的信

沙发上全是灰,我没擦就坐下了。

程越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元宝从猫包里探出头,四下看了看,又缩回去了——大概觉得这地方太冷清,没什么兴趣。

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封口,里面的信纸对折了两下。纸已经发黄了,边缘有点脆,我小心地展开,怕弄碎了。

我爸的字。

工整,但比平时潦草。像是在赶时间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。

“晚棠,如果你读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些,也许是十年后,二十年后,甚至更久。但我有一些话,必须告诉你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看。

“你问我为什么要救那些不相干的人?我记得你五岁的时候问过我,爸爸,你为什么要帮那个老爷爷,我们又不认识他。我当时没有好好回答你。现在我想告诉你——因为他们是人。每一个人的命,都值得被救。不管认不认识,不管跟苏家有没有关系。”

“天命术不是用来报仇的,是用来救人的。如果你用它来报仇,你就和我一样了。不,你会比我更糟。因为我用天命术救人,而你用它杀人。”

“我知道你会恨玄门九派。你该恨。但恨,不会让任何人活过来。你妈妈不会回来,我不会回来,苏家死去的人都不会回来。我希望你能用我留给你的证据,让那些人受到法律的制裁。不是用天命术,是用法律。”

“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教。但我经历过你将要经历的一切——愤怒,不甘,想亲手杀了那些人的冲动。我告诉你,那种冲动不会让你好受。你杀了他们,只会让你变成他们。”

我停下来,手指在发抖。

程越大概听到了动静,往里走了一步。

“苏小姐?”

“没事。”

我擦了擦眼睛,继续看。

“最后,关于天命术的解法——其实没有解法。你可能会去找,会去问,会翻遍所有的书。但我告诉你,没有。我用天命术救了一百三十七个人,折了四十年寿。我死的时候五十二岁,但我的身体像八十岁。”

“我不后悔。”

“如果你用了天命术,也不要后悔。因为你救的人,值得你救。”

一百三十七个人。

我爸用命换了一百三十七个人。

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,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人用命救过。或许他们不知道,或许他们以为是运气好,或许是“奇迹”。

但我知道。

信的最后一句话,字迹更潦草了,像是写到后面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

“晚棠,爸爸爱你。”

我盯着那五个字,看了很久。

眼泪掉下来的时候,我没擦。就让它流。

程越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
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——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,把“爱”字洇湿了一小块。

我赶紧把信纸拿起来,怕弄坏了。

“苏小姐,”程越的声音很轻,“你还好吗?”

“我没事。”

我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有点软,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。

“走吧,”我说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程越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

我走到书房,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。书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是我爸的笔迹,写着几行名字和电话,大多是京城的关系人——有记者,有律师,有退休的官员。

最下面一行写着:“林秀兰,晚棠妈妈的表姐,京城人,电话139****1234。”

我妈的表姐。

我从来不知道我妈在京城的亲戚。她没提过,我爸也没提过。

我把那个号码拍了下来。

抽屉里还有一张照片,压在几本旧书下面。

我拿出来,翻过来看。

照片上是我爸和一个女人。我爸穿着灰色的夹克,头发比后来多,脸上没什么皱纹,看着年轻。女人三十出头,穿着红色毛衣,头发烫了卷,笑起来很好看。

不是我妈。

我妈我见过照片,圆脸,眼睛不大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这个女人不是。

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1999年,京城”。

我爸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,在京城。

谁?

我把照片装进口袋,打算回去再想。

从旧居出来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胡同里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砖墙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
程越在路口叫了辆车。

“去哪?”他问。

“用法律手段?”
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爸说得对。杀人不能让人活过来。但让那些人坐牢,至少能让活着的人安心。”

程越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。

我们在二环外找了一家快捷酒店,开了两间房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,床单是白色的,闻着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
元宝从猫包里出来,巡视了一圈,跳上床,开始舔爪子。

我坐在床边,把父亲的日记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
程越在隔壁房间,发消息说他在整理举报材料的格式,弄好了给我看。
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
翻到日记中间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
“林美华,天盛集团前会计,现居江城城西。此人手里有一份更完整的账本,记录了玄门九派在京城的所有关系网。重要。”

林美华。

我在城西别墅区见过的那个女人。她把U盘给了我,里面是天盛的账本。但她没说过还有更完整的账本。

我爸的日记里写着“重要”两个字,还画了圈。

我拿起手机,给林美华打电话。
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
又打了一次。

还是没人接。

第三次打的时候,提示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。

我心里沉了一下。

不会出事了吧?

我给程越发消息:“林美华的电话打不通。你之前联系她的时候,她接吗?”

程越回:“接的。但她说她不敢出门,怕被人发现。”

我又问:“她还有什么亲人吗?”

“有个儿子,在外地上大学。她说她儿子是唯一的牵挂。”

我盯着手机屏幕,想了想。

林美华手里有更完整的账本——这件事,除了我爸,还有谁知道?

鬼手刘知道吗?秦子衡知道吗?

如果他们知道,林美华早就死了。不可能活到现在。

除非他们不知道。

但林美华自己知道。

她没把账本给我,为什么?是忘了?还是不信任我?

还是她想用这个账本当保命符?

我拿起手机,给周远山发了条消息:“周叔叔,我爸日记里提到林美华。你知道这个人吗?”

过了几分钟,周远山回了一条语音。我点开,他的声音很低:“林美华是你爸的线人。她手里的账本,是你爸让她偷的。你爸死了之后,她就躲起来了。如果你联系不上她,可能出事了。”

“怎么办?”

“她有个儿子,在天津上大学。你去天津找他,他应该知道他妈在哪。”

我看了看时间,晚上九点。

天津,高铁半小时。

但今晚太晚了,明天一早去。

我给程越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去天津。林美华的儿子在那里。”

程越秒回:“好。我查一下他在哪个学校。”

过了十分钟,他发来一个地址:天津××大学,信息工程学院,大三学生,林浩。

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躺下来。

元宝走过来,趴在我胸口,暖烘烘的。

我摸了摸它的头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——照片上那个女人、林美华失踪、更完整的账本、我爸说的一百三十七个人。

还有信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晚棠,爸爸爱你。”
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
元宝喵了一声,用脑袋拱我的耳朵。

“别闹,”我闷声说,“你妈在想事情。”

元宝不听,继续拱。

我叹了口气,把它抱起来,放在枕头旁边。

它总算安静了,趴在枕头上,咕噜咕噜地叫。

我盯着天花板,想了很久。

明天去天津,找林浩,问出林美华的下落,拿到完整账本。

我爸说得对。

用天命术杀人,只会变成他们。

但用法律让他们坐牢,是另一种方式。

不是复仇,是正义。

或许这就是我爸说的“解法”。

不是延长寿命,是找到值得用剩下的命去做的事。
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温温的。

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光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。

元宝的呼噜声越来越大。

我闭上眼睛,跟着那个节奏,慢慢睡着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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