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天津的计划取消了。
不是我不想去,是林浩先联系了我。凌晨一点多,手机震了一下,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:“苏大师,我是林浩,林美华的儿子。我妈出事了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睡意全没了。
回了电话过去。林浩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哭腔。
“我妈三天前给我打过电话,说有人跟踪她,让我别回江城。之后就联系不上了。我报了警,警察说成年人失联不到四十八小时不能立案。”
“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,她手里有什么东西?”
林浩沉默了一下。
“说过。她说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,如果她出事了,让我找苏晚棠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浩说,“我妈说过你的名字。她说你是唯一能帮她的人。”
我问他要了林美华在江城的地址——和我之前去过的那个别墅区不一样,是另一个地方。林浩说他妈几个月前搬了家,怕被人找到。
挂了电话,我直接给程越发消息:“林美华失联了。她儿子说的。”
程越秒回:“我订票,明天一早回江城。”
我没睡着,翻来覆去地看手机。给林美华打了十几个电话,全是关机。
第二天一早,我和程越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。
元宝留在了京城酒店里,托前台帮忙照看。走的时候它不满地叫了好一阵,我把猫粮留足了,又放了一件穿过的T恤在它窝里,好歹让它安静了。
高铁上我一直在看窗外。程越在旁边整理材料,偶尔看我一眼,没说话。
到江城已经中午了。我们直接打车去了林美华的新住址——城北一个老小区,比之前那个更偏,楼也更旧。
林浩给的门牌号是五楼,没有电梯。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有一股酸臭味,混着油烟味。
门是锁着的。
我用望气术往里看——没有人气。但有一种灰黑色的东西在门缝里渗出来,像雾气。
死气。
“她不在里面。”我说,“但里面出事了。”
程越看了看门锁,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,锁芯不复杂。他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插进门缝里,上下划了几下。
我看着他。
“律师还学这个?”
“以前帮一个当事人搬家,房东不给开门,跟开锁师傅学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,手上没停。
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推门进去,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。沙发掀翻了,抽屉倒扣在地上,衣服和书散了一地。客厅中间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——干了,但还能看出来是血。
不是很多,但足够让人心里发紧。
“别碰。”程越拦住我,掏出手机拍了照,“先报警。”
我蹲下来,在那滩血旁边看到一张黄色的纸片。捡起来一看——符纸。和天盛总部地下室的一模一样,上面的符文我都认识。
夺运符。
玄门九派的人来过。
我站起来,闭上眼睛,把感知放开。通灵术——不是真的通灵,是感知残留在现场的气。林美华在这里待过,被拖走的时候挣扎过,地上那滩血是她的。她的气还留在这个房间里,很弱,像快要熄灭的火苗。
方向……西边。
很远。
程越报了警。警察来得很快,一个年轻民警带着一个辅警,做了笔录,拍了照,说会立案调查。
“苏小姐,你怎么进来的?”民警看着被撬过的门锁。
程越在旁边说:“门本来就是开的,我们怀疑有人入室盗窃。”
民警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我们出了小区,站在路边。
“她在京城。”我说。
程越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的感知不会错。西边,很远,京城方向。玄门九派的人把她带走了。”
程越沉默了几秒,拿出手机开始查。
“京城西郊有个地方叫龙泉山庄,之前查王家的时候看到过。是个私人会所,普通人进不去。”
“你怀疑在那里?”
“不确定。但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先回京城。”
走之前,我去了一趟林美华家楼下,在单元门口的地垫下面翻了一下——不是我有什么预感,是我爸的习惯。他以前说过,藏东西最好藏在地垫下面,因为没人会觉得那里能藏东西。
地垫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,打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京城西郊,龙泉山庄。”旁边画了一个骷髅头。
纸条的纸质很普通,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字迹不是林美华的——我之前看过她写的字,歪歪扭扭的,这张纸条上的字很工整,像是故意写清楚让别人看的。
谁留的?
林美华自己?还是绑她的人故意留下的?
不管是谁,至少说明龙泉山庄是个关键地方。
我把纸条装进口袋,拍了张照发给程越。
当天晚上,我们又坐上了回京城的高铁。
程越在车上一直在打电话,联系他在京城的人脉。打了几个之后,他皱着眉头挂了。
“龙泉山庄是私人产业,登记在一个叫‘华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’的名下。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王,是王家的人。”
王家。玄门九派之一。
“林美华很可能被关在那里。”程越说,“但没有搜查令,进不去。”
“不需要搜查令。”我说,“我有别的办法。”
程越看了我一眼,没问。
到京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取了元宝,回到酒店,我给张道长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张道长,我是苏晚棠。”
“丫头,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“龙泉山庄,您知道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知道。”张道长的声音沉了一些,“那是玄门九派在京城的老巢。表面上是私人会所,实际上是他们聚会、交易、处理‘麻烦’的地方。”
“我的朋友被他们抓走了,关在那里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张道长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丫头,你一个人去,是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下周龙泉山庄有个玄学交流会,您有邀请函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我说,“这种地方,不可能一直关着门。他们总要有个由头把人聚在一起。”
张道长沉默了很久。
“邀请函我有。玄门九派每年都办这个会,表面上是玄学界的学术交流,实际上是他们的聚会。我一直不去,但他们每年都寄。”
“今年您去。”
“丫头,你知道去那里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意味着我能进去找我的朋友。”
张道长又叹了口气。
“你比你爸还倔。”
“我爸教的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,“交流会下周六,五月十号。你来白云观,我带你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。
元宝跳上来,趴在我腿上。
程越在隔壁房间发来消息:“张道长怎么说?”
“他带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不是玄门的人,进不去。”
“我是你的律师。”程越说,“律师有权利陪同当事人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想笑又没笑出来。
“行。”我回了一个字。
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。
下周六,龙泉山庄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