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山庄的宴会厅还亮着灯,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。我蹲在小楼旁边的灌木丛后面,隐身符贴在衣服里,屏住呼吸。
两个打手站在门口,一个在刷手机,一个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,像某种信号。
我从灌木丛后面绕出来,贴着墙根走。隐身符屏蔽了我的气,但他们看不见我,不代表听不见声音。我放轻脚步,每一步都踩在草地上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走到第一个打手身后,他还在刷手机,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,表情很无聊。我右手捏着一张定身符,对准他的后颈,贴上去。
他的身体僵住了,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屏幕碎了。
第二个打手听到声音,抬起头。他已经看到我了——隐身符只能屏蔽感知,不是真的隐身。他张嘴要喊,我把第二张定身符拍在他额头上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嘴巴张着,眼睛瞪得很大。
两张定身符,每张能撑三十秒。够了。
我从第一个打手口袋里摸出钥匙,打开铁门。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,发出惨白色的光。地上铺着瓷砖,走上去有回音。
地下室的门在最里面。
铁门,银灰色的,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小窗和一排密码锁。小窗开着一条缝,我往里看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到。
我用望气术感知。
林美华在里面。她的气很弱,像快要灭的蜡烛。
密码锁我解不开,也不想花时间试。咬破左手中指,血冒出来,在铁门上画了一道破阵符。
我爸笔记里记载的破阵符,专破各种禁制。画符的时候手指要稳,一笔都不能断。
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,铁门里面传来“咔”的一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我推门进去,地下室不大,堆着一些杂物——纸箱、旧椅子、落满灰的架子。角落里有一张草垫子,林美华蜷缩在上面,手脚被绳子绑着,嘴上贴着胶带。
她的脸肿了一半,左眼青紫,嘴角有干了的血。衣服上有好几处破口,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紫色的。
我蹲下来,撕掉她嘴上的胶带。
“林姐,我来救你了。”
“苏大师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他们会杀了你的!”
“别说话,先走。”
我用符纸贴在绳子上,念口诀。绳子松了,她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印子,皮肤破了,结着血痂。
我扶她起来,她站不稳,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。她的腿在抖,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伤的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但咬紧了牙。
我架着她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出了小楼的时候,那两个打手还站在原地,身体开始微微发抖——定身符快失效了。林美华看到他们,吓得往我身后缩。
“别怕,他们动不了。”
我们绕过打手,往山庄大门走。
走了不到五十米,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。
山庄管家。五十多岁,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亮。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,有穿黑衣服的打手,也有穿着唐装的玄门中人。
“苏小姐,你这是做什么?”管家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我没停,继续往前走。
“林美华是重要证人,你们非法拘禁她,已经犯法了。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管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刀片划过皮肤。
“警察?这里的警察,谁敢管?”
“那省纪委呢?最高检呢?”我看着他,把手机掏出来,亮了一下屏幕,“我已经把证据寄出去了。天盛集团的账本、你们绑架林美华的照片、龙泉山庄的非法拘禁现场直播,全在网上传着呢。”
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现在的表情,大概已经被几百万人看到了。”
我其实没开直播。但赌他不知道。
管家的脸色变了。他身后的人也开始不安,互相交换眼神。
就在这时,山下传来警笛声。
不是一辆,是好些辆。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程越说过,他不报当地派出所,直接报市局刑侦大队。他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,认识几个刑侦的人。
管家的脸彻底黑了。
“苏晚棠,你以为你赢了?你只是救了林美华。我们的人,你一个都没抓到。”
“我不需要抓你们。”我说,“我只需要让全国人民看到你们的真面目。”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没看,但我知道是程越发来的——记者到了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说。
我架着林美华继续往大门走。警笛声越来越近,车灯的光从山下照上来,刺眼的白。
程越站在大门里面,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。他朝我挥手。
“这边!”
我们出了大门,警察上来帮忙扶住林美华。一个年轻的女警看到林美华身上的伤,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谁打的?”
“里面的人。”我说,“跑了。”
另一个警察拿着对讲机在喊人,带着人往山庄里冲。
林美华被扶上救护车,我跟着上去。程越也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龙泉山庄。大门敞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像一张嘴。
救护车开动了,在山路上颠簸。林美华躺在担架上,护士在给她处理伤口。她闭着眼睛,嘴唇在动。
我凑过去听。
“账本……在我儿子那里……京城那个……更完整的……”
“别说话了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先活着。”
她的手冰凉,但还有力气回握我。
程越坐在对面,靠着车壁,闭着眼睛。他的脸上有几道划痕,衣服上蹭了泥土——翻墙的时候弄的。
“程律师。”
他睁开眼。
“谢谢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又闭上了。
“下次别让我翻墙了。墙上有电网,我真的差点被电死。”
我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到了医院,林美华被送进急诊。我和程越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等着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电话铃声。白炽灯的光照在地板上,白惨惨的。
程越掏出手机,递给我看。
“拍到了?”
屏幕上是几张照片——我从小楼出来的时候,手机一直在口袋里录音,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了照。照片里有管家的脸,有那几个打手的脸,还有那个穿唐装的老头。
“够清楚。”我说。
“这些够他们喝一壶了。”程越把手机收起来,“我已经把照片发给记者了。明天早上,热搜见。”
我靠着椅背,看着天花板。
“林美华说账本在她儿子那里。”我说,“她儿子在青山县。”
“青山县?你老家?”
程越沉默了一下。
“跟你爸藏东西的方式一样。”
“可能她跟我爸学的。”我说,“我爸以前帮过她,教过她一些东西。”
急诊室的门开了,一个医生走出来。
“林美华的家属?”
我站起来:“我是她朋友。”
“她身上有多处外伤,肋骨裂了两根,需要住院。没有生命危险,但需要休养。”
“能说话吗?”
“可以,但别太久。”
我走进急诊室。林美华躺在病床上,脸上缠着纱布,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。看到我进来,她伸手,我握住。
“苏大师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账本在我老家青山县,我爸妈的坟旁边,埋着一个铁盒。你帮我取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她喘了口气,“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在山庄里待了三天。他不是玄门九派的人,是‘上面’派来的。他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走的时候,带走了山庄里的一个铁箱子。管家叫他‘周先生’。”
周先生。
我心里跳了一下。
“姓周?”
我想起周远山。但周远山六十多岁,不是年轻人。
不是他。
但姓周,在京城,能调动玄门九派的人——这个人不简单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林姐,你好好养伤。账本我去取。”
她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
我出了急诊室,程越站在走廊里。
“青山县,明天去?”
“明天去。”
我们走出医院大门。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五月的京城,晚上还是有点冷。
程越打了辆车,我上了车,靠着车窗。
元宝还在酒店,大概在骂我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张道长的消息:“我到家了。你没事吧?”
我回:“没事。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我。你比你爸猛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车子开上高架,京城的夜景在两边铺开。灯火通明,像另一个世界。
青山县。
又要回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