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秋雨发的定位在西郊,离龙泉山庄不远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。程越站在旁边,也看到了消息。
“你要去?”
“去。”
“她以前害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手机收起来,“但她也是被人害的。”
程越没再说什么,去楼下开车了。
我换了件衣服——黑色卫衣,牛仔裤,运动鞋。元宝在床上看我忙活,喵了一声,我没带它。今天的场合不适合带猫。
车上,程越开着车,我靠着车窗。
“你相信她吗?”他问。
“不信。”我说,“但她是不是真的被控制,我去了就知道。”
程越点了点头。
西郊的酒店不大,在一條小街上,旁边是个加油站和一个五金店。我用望气术看了一眼——十二楼,靠南的房间,有三个人气。两个是灰黑色的,一个是灰白色的。
灰白色那个是沈秋雨。
“她在十二楼。”我说。
程越停了车,我跟他说在车里等我,一个人上去了。
电梯老旧,门关上的时候哐当响了一声。我按了十二楼,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。
走廊里铺着地毯,踩上去没声音。1206,门关着。我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男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。三十来岁,圆脸,眼睛小,嘴角有一颗痣。他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我是沈秋雨的朋友。”
男人的眼神变了一下,很快,但我看到了。
“她不在。”
“她在。”我说,“她的气在这里。”
男人的脸僵了。门开大了,他侧身让我进去。
房间不大,一张大床,窗帘拉着,灯开着。沈秋雨坐在床上,穿着白色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看到我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苏大师……救我……”
她的嘴在动,但声音很小,像是被人掐着喉咙。
我用望气术看她——她身上被下了禁制。一种控制人的邪术,封住了她的声音和行动能力。她能动,但动不快;能说话,但说不响。
房间里还有一个人,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翘着腿。三十多岁,瘦高个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
“苏晚棠,”他笑了,“你来了。师父说,要你的命。”
“你师父是谁?”
“鬼手刘。我是他的徒孙。”瘦高个把折扇合上,“你杀了我师公,这笔账该算了。”
圆脸男人把门关上了,站在我身后。
两个人,一前一后。
我看了看瘦高个,又看了看圆脸。
“你们师父都死了,你们还想报仇?”
“师公死了,但玄门九派还在。”瘦高个站起来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只是赢了一个老头。我们还有十几个人,分散在京城各处。今天你来了,就别走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,黑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。
夺运符。和天盛总部地下室的一样。
我没动。
他念了几句咒,符纸开始冒烟。黑色的烟像蛇一样从纸上钻出来,朝我飘过来。
我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符。
破禁符。
天命术原版里的新术法,不需要折寿。帛书上写的清清楚楚——以血为引,以心为念,破一切禁制。
血色的符在空中亮了一下,像闪光灯。
黑色的烟碰到符光,像冰遇到火,瞬间散了。
瘦高个手里的符纸烧了起来,他惨叫一声,手被烫了,符纸掉在地上,烧成一团灰。
圆脸男人从后面冲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匕首。我没回头,左手往后一甩,一张定身符贴在他额头上。他整个人僵住了,匕首停在半空中,离我的后脑勺不到一尺。
瘦高个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天命术。”我说,“真正的天命术。不是你们那种邪术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腿撞到椅子,差点摔倒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,”我说,“京城不是你们的地盘。再让我看到你们害人,就不是破符这么简单了。”
瘦高个没说话,转身跑了。门都没关,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我转身,把圆脸男人额头上的定身符撕下来。他能动了,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
“滚。”
他跑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沈秋雨坐在床上,浑身发抖,眼泪流了满脸。
我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
“别哭了。我帮你解开禁制。”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我咬破的手指还在流血,用血在她额头上画了一个小符。帛书上的解法——破禁制不需要大阵仗,血画在眉心,以心念催动就行。
沈秋雨的身体震了一下,像被电击了。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呼吸了。
“苏大师!”她扑过来,抱住我,哭得浑身发抖,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你身上的借运术还没解。我会帮你解开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以后不要再偷别人的气运了。”
沈秋雨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床上。
“不会了。我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你身上的借运术是秦子衡布的,解起来有点麻烦,但能解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先跟我走,这里不安全。”
沈秋雨点了点头。她换了一身衣服,跟着我出了房间。
下楼的时候,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她站在我旁边,一直在发抖。
“苏大师,”她小声说,“你为什么救我?我害过你。”
“因为你也是受害者。”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,“你被秦子衡利用了。你做那些事的时候,不是你自己。”
“但我还是做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还。”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,“但不是用命还。是用以后的行动还。”
程越在车里等着。他看到沈秋雨,没说什么,打开了后车门。
沈秋雨上了车,我坐副驾驶。
“回酒店。”我说。
程越发动车子。
路上,沈秋雨靠着车窗,不说话。我从后视镜里看她,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,但比在房间里好一些了。
“沈秋雨,”我说,“秦子衡的余党说他们还有十几个人在京城。你知道他们在哪吗?”
沈秋雨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具体位置。但我听他们说,他们有一个大计划。要在下个月的京城玄学博览会上动手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玄学博览会,下个月,京城。到时候会有很多人——玄学界的人、媒体、政府官员。如果他们在那个场合动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“我只知道这些。他们不让我知道太多。”沈秋雨低下头,“苏大师,我愿意出庭作证。指证秦子衡和玄门九派的罪行。我手里有他们的一些记录,秦子衡让我经手过几笔钱,我都记下来了。”
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愿意?”
“愿意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我欠你的。也欠那些被我害过的人。”
回到酒店,我让沈秋雨住隔壁房间。程越帮她办了入住,我把元宝抱过去给她。
“你帮我看着猫。我今晚要做事。”
我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借运术的解法和破禁制不一样,要复杂得多。需要画符、念咒、用桃木钉。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,才把沈秋雨身上的借运术彻底解开。
做完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沈秋雨躺在床上,睡着了。她的气运在慢慢恢复——不再是偷来的金色,而是她自己的白色。淡淡的,但干净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。
元宝从沈秋雨怀里跳下来,走到我脚边,蹭了蹭我的腿。
我把它抱起来。
“元宝,”我小声说,“你妈现在不报仇了。你妈现在救人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,舔了舔我的手指。
天亮的时候,沈秋雨醒了。
她坐起来,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苏大师,我……我感觉不一样了。”
“借运术解了。”我说,“你现在的气运是你自己的。”
她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,眼泪一直流。
“苏大师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你答应我的事,别忘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“不会忘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京城的早晨,灰蒙蒙的,太阳还没出来,但天已经亮了。
下个月,玄学博览会。
还有时间。
我拿起手机,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:“程律师,帮我查一下下个月的玄学博览会。主办方是谁,参会名单,安保措施。”
程越秒回:“查到发你。”
我又给小杨发了一条:“小杨,帮我盯着网上的玄学论坛。看看有没有人讨论下个月的博览会。”
我愣了一下,点开热搜。
“苏晚棠白发变黑”挂在第十六位。有人拍到了我从酒店出来的照片,黑发披肩,和之前白发苍苍的样子判若两人。评论里有人说是染的,有人说是P的,有人说“大师就是大师,连头发都能变回来”。
我没回。
把手机放在桌上,元宝跳上来,趴在我腿上。
窗外的天越来越亮。
下个月,还有一场硬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