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学博览会每年一次,今年在京城国际会议中心办。
程越提前搞到了参会名单,主办方叫“中华传统文化促进会”,名字挺正经,但小杨查了一下,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,法人代表姓王。王天林的那个王。
“又是他们的人。”程越把资料放在桌上。
我翻了翻,没说话。
博览会那天,我和程越提前两个小时到场。会议中心很大,能塞一千多人,今天来了大概五百——有参展的玄学商家,有看热闹的市民,还有不少媒体。门口挂着红色横幅,写着“弘扬传统文化,服务现代社会”,看着挺正规。
我用望气术扫了一圈。
五百多个人,大部分气运是白色或灰色,正常的普通人。但角落里、人群中、展台后面,分散着十几个人,身上有黑气。不浓,但很纯,像墨水滴在水里。
秦子衡的余党。
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,有的在看展品,有的在聊天,有的坐在休息区玩手机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——不大,比手机大一点,像是某种电子产品。
我走到离我最近的一个黑气旁边。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灰色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站在一个卖风水摆件的展台前面,假装在看玉石。
我站在他旁边,也看展台。
“这个多少钱?”我指着一块玉。
摊主还没说话,那个年轻男人看了我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认出了我。
我没看他,继续看玉。
但我的感知全开。他心里的声音像蚊子叫,但我能听到。
“等王哥的信号……十二点整打开盒子……里面的毒气会让所有人都昏迷……”
毒气。
不是邪术。
是毒气。
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我转身走了,年轻男人松了口气。
程越在会场门口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不是邪术。是毒气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他们带了十几个盒子,里面装的是毒气。十二点整释放。”
程越的脸色变了。
“报警。”
“已经在打了。”他掏出手机。
我看了看时间。十一点四十五。还有十五分钟。
来不及等警察了。
我走到会场中央的舞台旁边。台上没人,主持人还没上台。我从侧面上去,走到话筒前面。
“各位来宾,请注意。”
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,整个会场都听到了。所有人抬头看我。
“我是苏晚棠。我刚刚发现,会场里有十几个人带着毒气装置。请大家保持冷静,有序离场。”
会场安静了一秒。
有人尖叫,有人往门口跑,有人把展台撞翻了,玉石瓷器碎了一地。保安在喊“不要慌”,但没人听。
那十几个人也慌了。有人开始往外跑,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,还有一个人——站在会场正中间的一个胖子——打开了手里的盒子。
“住手!”我喊了一声。
但来不及了。盒子的盖子弹开,里面冒出一股白色的烟雾。
我咬破手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符。
天命术原版里的“屏障符”——以血为引,以心念为墙,隔绝一切。帛书上说,这道符可以挡住物理攻击,但消耗很大。消耗的不是寿命,是精神。
血色的符在空中亮了一下,像一张网,罩在那个盒子上面。
白色的烟雾被挡住了,缩在网里面,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虫子。
其他几个人看到这一幕,不敢动了。有人把盒子扔在地上,有人举着双手站在原地,有人蹲下来抱着头。
警察来得很快。三分钟,第一批;五分钟,十几辆警车到了。防爆警察冲进来,把那十几个人按在地上,盒子全部收缴。
疏散还在继续。五百多人挤在门口,有人摔倒了,有人把鞋都挤掉了。
我拿起话筒。
“请大家不要慌。一个一个走。老人小孩先走。”
声音稳,但我的手在抖。
人群慢慢有序了。老人牵着小孩,年轻人扶着老人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程越在门口帮忙维持秩序,嗓子都喊哑了。
最后一个观众出去的时候,会场里只剩警察、那十几个被抓的人,和我。
程越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又救了一堆人。”
“不是一堆人。”我说,“是五百条命。”
程越没说话。
防爆警察的队长走过来,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有刀疤,眼神很利。
“苏小姐?你报的警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有毒气?”
“我看到他们手里的盒子,听到他们说话。”
队长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他大概觉得我不愿意说实话,但也没追究。
“盒子里的东西初步判断是神经毒气。如果释放了,五百人都会死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救了很多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应该我们谢你。”他转身走了。
警察把那十几个人带走了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冤,有人在骂我。我没理。
会场空了。
展台倒了一地,玉石碎片在灯光下闪光,像碎掉的星星。横幅还挂着,红底白字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我站在舞台旁边,腿有点软。
程越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两口。
“你刚才画那道符,”他说,“是什么?”
“屏障符。天命术原版里的。”
“折寿吗?”
“不折。”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“消耗精神。现在有点累。”
“回去休息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我们往门口走。经过那十几个盒子被收缴的地方,地上还有白色烟雾的痕迹,已经散了。
出了会议中心,阳光很亮。我眯起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程越去开车了。我站在路边等。
手机震了。小杨的消息:“苏大师!你上热搜了!又是第一!”
“玄学博览会毒气”热搜第一,“苏晚棠”热搜第二。评论里有人说我是英雄,有人说我是炒作,有人说是自导自演。我没看,把手机收起来。
程越开车过来,我上了车。
“回酒店?”
“回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我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走。京城的六月,树全绿了,路两边是梧桐,叶子大得像巴掌。
“程律师。”
“那些人的口供,你能拿到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,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谁指使的。背后是谁。”
“王天林的侄子,外号王哥。已经被抓了。”
“他说的‘上面’是谁?”
程越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没说。但他被抓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你们会后悔的。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们。’”
我靠着车窗,没说话。
车子开到酒店楼下。我下车,程越去停车。
我走到门口的时候,脚步慢了下来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年轻男人,二十五六岁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头发梳得很整齐,五官端正,但眼神不太对——太冷了,像蛇。
我见过他。龙泉山庄,二楼的窗户后面,站着的那个人。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苏小姐,你好。我是周家的。我爷爷想见你。”
“周家?”
“周远山是我爷爷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远山。是另一个。”
周远山。
古董商周远山是我爸的线人。他说他女儿被玄门九派绑架过,是我爸救的。
那这个“另一个周远山”是谁?
“你爷爷叫什么?”
“周远山。”年轻人笑了,“和你认识的那位同名同姓。但他是我的爷爷,不是你的周叔叔。”
我心里沉了一下。
“你爷爷想见我?”
“对。”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我,“明天下午三点,这个地址。我爷爷说,他有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想告诉你。”
我接过名片。黑色的,烫金字体——“周远山,远山资本董事长”。
远山资本。不是远山堂。
两个周远山。一个是古董商,我爸的线人。一个是资本大亨,玄门九派“上面”的人?
“我为什么要去?”
“因为你父亲的死,和我爷爷有关。”年轻人的笑容没变,“你不想知道真相吗?”
他转身走了。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,车牌是京A开头的。
程越停好车走过来,看到那辆车的背影。
“谁?”
“周家的人。”我把名片递给他,“另一个周远山。他说我父亲的死和他有关。”
程越看了看名片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远山资本。我知道这家公司。背后是几支政府背景的基金。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,这个地址。他说他爷爷想见我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他如果真想杀我,不会约在明天下午三点。会约在今晚三点。”
程越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们上了楼。
元宝在房间里睡觉,沈秋雨在隔壁。一切正常。
我坐在床边,把名片翻来覆去地看。
另一个周远山。
我爸的死,和他有关。
明天。
该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