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三点,我到了名片上的地址。
电梯到顶楼,门开的时候,走廊里铺着地毯,踩上去没声音。周明远站在走廊尽头,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,头发一丝不乱。
“苏小姐,请。”他侧身做了个手势。
会客厅很大,一面墙是落地窗,能看到整个京城的西边。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的,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茶已经泡好了,冒着热气。
周老爷子坐在轮椅上,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。八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但脸上的皱纹不多,皮肤还很有光泽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像八十岁的人,像六十岁。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你和你爸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周爷爷,您认识我父亲?”
“认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苏家和周家,是几百年的世交。你曾祖父和我爷爷是拜把子的兄弟。你父亲年轻的时候,常来我家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你父亲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。玄学、风水、命理,样样精通。但他最厉害的,不是术,是心。他太善良了。”
“玄门九派灭你苏家的时候,我在国外,赶不回来。”周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这是我最大的遗憾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周爷爷,‘上面’的人,是您吗?”
周老爷子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‘上面’的人,是比玄门九派更高层的人。他们在中央,在权力中心。玄门九派只是他们的工具。”
“我父亲发现了他们?”
“是。”周老爷子的目光变得深远,“你父亲当年给一些高层领导看过风水。他发现,有几个人在用玄术操控国家政策——不是做好事,是为自己谋利。你父亲要举报他们,他们就派玄门九派灭了你苏家。”
我握紧了拳头。
“这些人是谁?”
周老爷子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能告诉你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如果你知道了,他们会杀了你。你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?”
“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。强大到他们不敢动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周爷爷,我爸死的时候,您在吗?”
“在。”周老爷子的眼眶红了,“他最后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老周,帮我照顾好晚棠。’”
“这二十年,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。”周老爷子看着我,“你在江城开风水馆的时候,那些来找你的客户,有一半是我安排的。你以为你靠本事吃饭,其实背后有人在帮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赵姐的房租,我让人打过招呼,让她别催你太紧。你直播的时候,那些刷礼物的‘粉丝’,有一半是我的人。你被人追杀的那天晚上,报警的电话,是我让人打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不怪我吧?”周老爷子笑了,“你爸说,让你独立。但我做不到。你是苏家唯一的血脉,我不能让你出事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周爷爷,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我。我欠你父亲的。”
周明远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这时候他开口了。
“苏小姐,我爷爷让我负责保护你。以后有什么需要,直接找我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周明远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周老爷子从轮椅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。
“这里面有一些东西,你现在不能看。等你准备好了,再打开。”
我接过来,信封不厚,像是装着几张纸。
“周爷爷,我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了?”
“当你知道,你要对付的不是某个人,而是一个系统的时候。”周老爷子看着我,“晚棠,你父亲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。我告诉他,‘等你准备好了’。他没有等到那一天。我希望你能等到。”
我把信封收好。
“周爷爷,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玄学博览会的毒气案,您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“我会继续阻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老爷子笑了,“你和你爸一样倔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周爷爷,我先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周老爷子点了点头,“明远,送送苏小姐。”
周明远送我下楼。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他站在我旁边,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。
“苏小姐,你比我爷爷说的还厉害。”
“你爷爷怎么说我的?”
“他说,苏家的丫头,是苏家三代人里最聪明的一个。比你爸还聪明。”
我没说话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周明远送我到大楼门口。
“苏小姐,以后有什么事,直接打我电话。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,和之前那张一样,黑色的,烫金字体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周明远还站在门口,朝我挥了挥手。
回到酒店,程越在房间里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我把信封放在桌上,没拆。
“周家是好人。周老爷子是我爸的朋友。他一直暗中保护我。”
程越看了看那个信封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他说等我准备好了再看。”
程越没再问。
我坐在床边,把信封拿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封口用火漆封着,上面盖着一个印章——“周”。
我把信封放回包里。
“程律师,我想把晚棠基金会做起来。”
“什么基金会?”
“用直播赚的钱,帮普通人打官司。请律师,付诉讼费。那些被玄门九派害过的人,很多都没钱打官司。”
程越看着我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我说,“我爸用天命术救了一百三十七个人。我没他那么厉害,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救人。”
“好。”程越点了点头,“我帮你。”
沈秋雨从隔壁房间过来,元宝跟在她后面。沈秋雨的气色好多了,脸上有了一点血色。
“苏大师,我想好了。我回江城,把秦子衡让我经手的那些钱一笔一笔列出来,交给警方。该退的退,该赔的赔。”
“你不怕坐牢?”
“怕。”沈秋雨低下头,“但怕也得做。我欠的债,总要还。”
我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你回去之后,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沈秋雨走了。程越也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我和元宝。
元宝跳上床,趴在我腿上。我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元宝,你妈现在不报仇了。你妈要建个基金会,帮人打官司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。
“你说叫什么名字好?”
元宝又喵了一声。
“苏晚棠基金会?太土了。”
元宝舔了舔爪子。
“叫‘晚棠公益’吧。”
元宝没理我,翻了个身,露出肚皮。
我笑了笑,拿出手机,给小杨发了条消息:“小杨,帮我查一下成立基金会需要什么手续。”
小杨秒回:“苏大师你要成立基金会?牛逼!我马上查!”
“查到了发我。”
“收到!”
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躺下来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,京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周老爷子说,当我知道要对付的是一个系统的时候,才算准备好了。
我现在不知道。
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。
元宝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,暖暖的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