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里没有留电话,没有留地址。只有那张照片,和背面那行字。
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。那个女人——我爸旁边的女人,和我爸靠得很近,两个人的笑容都很自然,不像普通朋友。我爸的手搭在她肩膀上,她的头微微靠向我爸。
不是普通朋友。
程越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两份文件。
“王秀兰的案子结了,法院判了。张建国的上诉被驳回了。”他看到桌上的照片,停了一下,“这是谁?”
“我爸。”我把照片递给他,“旁边那个女的,我不认识。照片背面写着,我爸还有一个女儿,是我姐姐,在京城。”
程越看了看照片背面,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爸从来没提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信是谁寄的?”
“没署名。”我把信封递给他。牛皮纸信封,打印的地址,邮戳是京城本地的。
程越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我让人查一下寄件人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如果她想见我,会再来找我的。”
我把照片收进抽屉里。
三天后,她又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在办公室整理材料。小杨出去买咖啡了,程越在法院开庭。门被敲了三下,不重,很有节奏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了,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三十五六岁,高个子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深蓝色的西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长相很干净,眉眼间和我爸有几分相似——特别是眼睛,形状一模一样。
她看着我,我也看着她。
“苏晚棠?”她问。
“是我。”
她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动作很轻,坐得很直,背挺得笔直。
“我叫苏晚晴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姐姐。同父异母。”
我给她倒了杯水,放在她面前。
“我爸从来没提过你。”
“他不应该提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着,“我妈是他大学同学,两个人在一起过一段时间,后来分开了。我妈怀了我,没告诉他。我是我妈一个人养大的。”
“他后来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我十岁那年,我妈生病住院,没办法了,托人找到了他。他来医院看过我们。”苏晚晴顿了顿,“我妈还是没挺过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晚晴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因为我不属于那里。你妈对我很好,但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。我爸夹在中间,很难做。我不想让他为难。”
“你去了哪里?”
“京城。我考上了大学,留在这里工作。”苏晚晴喝了一口水,“我爸每年来看我一次。他不让我告诉你和你妈,说不想让你们难过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死的时候,你在吗?”
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,让眼泪顺着脸颊流。
“在。他给我打了电话,说‘晚晴,照顾好妹妹’。那是他最后一次叫我晚晴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元宝从桌子上跳下来,走到苏晚晴脚边,蹭了蹭她的腿。苏晚晴低头看它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他知道玄门九派要杀他。”苏晚晴的声音轻了,“他让我不要报仇,不要卷进来。但我没听他的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进了玄门九派。”苏晚晴抬起头,看着我,“用了五年时间,从底层做到了中层。我收集了他们的证据,准备举报。但还没等我动手,你就已经把他们都掀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在玄门九派待过?”
我拿起U盘,握在手心里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?”
“因为你之前还不够强。”苏晚晴看着我的眼睛,“你破鬼手刘的阵,我看到了。你救林美华,我看到了。你在玄门大会上宣读罪证,我也看到了。那时候我知道,你准备好了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准备对付‘上面’的人。”
我放下U盘。
“你知道他们是谁?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花了三年时间,查到了五个人的身份。一个副部级,两个正厅级,还有两个是国企高管。他们用玄术操控政策、为自己牟利,玄门九派只是他们的白手套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五个名字和职务,递给我。
我看了一眼。第一个名字,姓周。
周。不是周远山,不是周老爷子,是另一个周。
“周部长?”我想起张建国打电话时喊的那个名字。
“对。周明义,某部副部长。他是‘上面’的核心人物之一。”苏晚晴说,“张建国是他的白手套之一。你抓了张建国,周明义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我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?”
“因为我没你厉害。”苏晚晴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,“你有天命术,有直播平台,有几千万粉丝,有周老爷子的支持。我什么都没有。我只有这些证据。”
她把那张纸和U盘推到我面前。
“给你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帮你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在玄门九派待了五年,知道他们的运作方式。我可以做你的顾问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,轻松了一些。
“你不恨我?”她问。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爸还有另一个女儿。恨我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“我爸的事,是他的事。”我说,“你是你。我是我。”
苏晚晴低下头,眼泪又掉了几滴。她擦了擦,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我叫住她,“你住哪?”
“西边,一个老小区。”
“搬过来吧。基金会旁边有个酒店,你先住着。钱我出。”
苏晚晴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门关上之后,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张写着五个名字的纸。
元宝跳上桌子,趴在纸旁边,尾巴甩来甩去。
程越回来的时候,看到那张纸,拿起来看了看。
“这是谁给你的?”
“我姐姐。苏晚晴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个姐姐?”
“今天。”
程越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。他把纸放下,坐在对面。
“这五个人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暂时不动。”我说,“先收集证据。等够了,一次性举报。”
“和你爸当年想做的事一样。”
“对。但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这次有我。”
程越看着我,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京城的六月,白天很长,七点多天还亮着。
我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抽屉里,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。
我爸的照片,我爸的另一个女儿,我爸没来得及做完的事。
现在,都到我手里了。
元宝跳下桌子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喵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,去吃饭。”
我站起来,关了灯,锁了门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