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的铁门从里面锁着。我没走正门,绕到侧面,翻墙进去。墙不高,但上面嵌着碎玻璃,划破了我的手掌。顾不上疼,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闷响一声。
里面很暗,只有二楼亮着一盏灯。一楼堆着木箱和铁桶,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味。我用望气术看——二楼,六个人的气。姐姐在最里面那间房。
楼梯是铁架的,我放轻脚步往上走,每一步都踩在边缘,尽量减少声音。到二楼的时候,走廊里没有人。那六个人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开间里打牌,声音很大,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。
我贴着墙根往前走。隐身符贴在衣服里,屏蔽了我的气,但脚步声屏蔽不了。我走得很慢,像猫一样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一个声音从打牌的房间传出来。
“有人进来了。”
牌局停了。椅子刮地板的声音,脚步声,朝走廊这边来了。
我撕掉隐身符。没用了。
六个人走出来,站在走廊里。最前面两个穿着黑色夹克,手里没拿东西,但身上的气是灰黑色的——邪修。后面四个是普通打手,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。
中间那个邪修三十来岁,瘦高个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看着像账房先生。他看了我一眼,笑了。
“苏家的丫头,你一个人来送死?”
“放了我姐姐。”
“周先生说了,你要拿天命术原版来换。原版呢?”
“在我脑子里。你想要,自己来拿。”
瘦高个的笑容没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——和鬼手刘的一模一样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,符纸烧了起来,黑色的烟像蛇一样朝我扑过来。
我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血色的符光一闪,黑烟像被风吹散了一样,往两边退。
瘦高个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会原版天命术?”
“我说了,在我脑子里。”
另一个邪修也动了。他从侧面冲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匕首,刀刃上涂着黑色的东西——不是毒,是邪气。我侧身躲开,匕首擦着我的胳膊过去,划破袖子,但没有伤到皮肤。
我退后两步,左手画了一道定身符,贴在第二个邪修的额头上。他僵住了,匕首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
瘦高个又掏出一张符纸,这次是红色的。他咬破舌尖,喷了一口血在符纸上。符纸烧起来,火焰是黑色的。
“天光破邪。”
我念了帛书上的咒语。右手在头顶画了一个圆,血色的光从掌心炸开,像闪电一样劈下去。
黑色的火焰被劈成两半,散了。瘦高个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他的符纸烧成了灰,飘在空中,像黑色的雪。
后面四个打手看到这一幕,扔下钢管和砍刀,转身就跑。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我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鼻子下面热热的,伸手一摸——流血了。
“晚棠!”
苏晚晴的声音从那间房里传出来。
我走过去,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。我用破阵符画在锁上,锁弹开了。
苏晚晴被绑在柱子上,手脚用绳子捆着,嘴上贴着胶带。她的脸上有泪痕,眼睛红肿。
我撕掉胶带,用符纸割断绳子。
“姐,走。”
“晚棠,你的鼻子在流血。”
“没事。就是累的。”
我扶着她往外走。她的腿软了,走不快。我架着她,一步一步下楼梯。每走一步,头就晕一下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出了仓库,程越的车停在路边。他看到我们,下车跑过来,把苏晚晴接过去。
“你受伤了?”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流了点鼻血。”
程越没再说什么,扶着苏晚晴上了后座,我上了副驾驶。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,我接过来,堵住鼻子。
车子开出去。我靠着座椅,闭上眼睛。
“去哪?”程越问。
“医院。”
“不用,”我说,“回住处。”
“你流了那么多血。”
“不是血多,是鼻子里的毛细血管破了。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程越没再坚持。
回到住处,天快亮了。苏晚晴扶我上楼,元宝在门口等着,看到我的样子,喵了一声,跟在我脚边。
我坐在沙发上,苏晚晴去拿医药箱。程越站在门口。
“苏小姐,你确定不去医院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我先回去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苏晚晴用棉球帮我擦了脸上的血,又给我倒了杯热水。
“晚棠,你不该来的。他们就是要引你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“你是我姐。”
苏晚晴看着我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你和你爸一样傻。”
“你刚才说过了。”
我喝了一口热水,烫得舌尖发麻。元宝跳上沙发,趴在我腿上,呼噜呼噜地叫。
“姐,他们在仓库里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”
苏晚晴想了想。
“他们说,周远明要的是天命术原版。抓我是为了引你来。还说……如果三天之内不交出原版,就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“别的地方是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他们没说。”
我放下杯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——是在仓库里捡到的。折叠得很整齐,掉在姐姐被绑的柱子旁边。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苏晚晴,换天命术原版。”
字迹很工整,像是打印的,但仔细看是手写的。
周远明写的。
我把纸条收好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陌生号码的短信——“苏丫头,你很厉害。但你觉得你能保护你姐姐多久?交出天命术原版,我放过你们。”
没署名。但我知道是谁。
我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姐,你去睡吧。天亮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坐一会儿。”
苏晚晴犹豫了一下,站起来,走到卧室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晚棠,别一个人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进去了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我看着天花板。
周远明。
他想要天命术原版。不是为了用,是为了毁掉。因为原版里有克制他邪术的方法。
帛书上有一段话我还没仔细看——“周天邪术,以吸人运为基,以血祭为引。破之,需以天命术之天光破邪,辅以施术者之血脉。”
血脉。
苏家的血脉。
我爸的血,我的血。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温温的。
手机又震了。还是那个号码——“三天。三天之后,你不交,我亲自来取。”
我把手机关了。
元宝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元宝,”我摸了摸它的头,“你妈要去打大boss了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你每次都这么说”。
我笑了一下。
三天。
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