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明约的谈判地点在京城东三环的一家酒店,会议室在十八楼,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。我到的时候,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,耳朵上别着耳麦,像电影里的特工。他们搜了程越的身,没搜我——大概觉得女人没什么威胁。
会议室很大,长桌能坐二十个人。今天只坐了四个。周远明坐在主位,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手里拿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斗。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,比门口的更高更壮。周小雨坐在他对面,脸色很白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她看到我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我在周小雨旁边坐下。程越坐在我旁边。
“苏丫头,你很准时。”周远明笑了,“你比你爸守时。”
“我姐呢?”
“安全。在家里。”
“我要看到她。”
周远明拿出手机,打了个视频电话。屏幕上出现苏晚晴的脸,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元宝趴在她腿上。背景是我在京城住的那个酒店房间。
“晚棠?你在哪?”
“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就是他们不让我出门。”
周远明挂了电话。
“看到了?安全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天命术原版。”周远明把烟斗放在桌上,“你把原版给我,我把周小雨还给你。你姐也自由了。”
“原版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在你脑子里。你把内容写下来,或者默念出来,我让人记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透明的气在他身上流转,像一层薄冰。读心术穿不透,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不是要原版,是要确认原版里有没有克制他的方法。
“周先生,你要原版不是为了学。是为了毁掉。因为原版里有破你邪术的方法。”
周远明的笑容没变,但手指在烟斗上敲了两下。
“苏丫头,你比你爸聪明。聪明人,应该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”
“我不聪明。我只是不怕死。”
我把一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是周远明日记的复印件,第一页。
“1962年,三月十二日。今天,我杀了第一个人。他叫李建国,我的同学。”
周远明的笑容彻底没了。
“你复印了多少份?”
“足够多。我死了,有人会寄出去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周远明盯着我,我也盯着他。他的眼神像蛇,冷,但没有毒——因为他的毒被我捏住了。
“苏丫头,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姐的安全。你保证不再碰她,不碰苏晚晴,不碰周小雨,不碰我身边的人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周远明笑了,这次笑得更冷。
“好。我保证。”
“你的保证不值钱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我的命?”
“你的命我不要。法律会要。”我把那张纸收回来,“我要你亲口说——周小雨是我的外孙女,我不会伤害她。我要你当着她的面说。”
周远明看向周小雨。周小雨缩在椅子上,浑身发抖。
“她是我的外孙女。我不会伤害她。”
周小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你骗人。你要杀我。你怕我的命格。”
周远明没说话。
“你把我奶奶送走了,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过了一辈子。你害死了她。”周小雨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你现在又要杀我。你不是人。”
周远明的手指在烟斗上敲得更快了。
“苏丫头,你把她带来了,就是为了让她骂我?”
“我带来她,是为了让她知道真相。”我看着周远明,“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。有权知道自己的外公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我是什么样的人?”
“你是杀人犯。是邪修。是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要的畜生。”
周远明站起来。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走了一步。程越也站了起来,手放在口袋里——我知道他手机开着录音。
周远明看着我,看了好几秒。
“苏丫头,你比你爸狠。你爸只会讲道理。你会骂人。”
“我爸讲道理,是因为他善良。我不讲道理,是因为对你这种人不需要讲道理。”
周远明重新坐下,把烟斗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人你带走。你姐也自由了。但原版,你还是要给我。”
“原版在我脑子里。等你做到你的承诺,我再给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做到?”
“等我姐安全了,等我身边的人不再被你骚扰。一年后。”
“一年太久。”
“那就半年。”
周远明沉默了一下。
“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你把原版给我。否则,你身边的人,一个一个出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苏丫头,你比你爸聪明。但聪明人,活不长。”
门关上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我和程越,还有周小雨。
周小雨趴在桌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
“没事了。别怕。”
“苏姐姐,他是我外公?他要杀我?”
“是。但我不会让他碰你。”
她哭了很久。我没松手。
程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出去打电话了。过了一会儿他回来,说:“苏晚晴已经自由了。元宝也在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我扶着周小雨站起来。她的腿软,走不快。我们慢慢走出会议室,走过走廊,走进电梯。
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。周小雨靠着我的肩膀,还在抽泣。
“苏姐姐,我以后怎么办?”
“跟我住。和我姐一起。我会保护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还会来找我的。”
“他不敢。他怕你的命格。他怕你克他。”
周小雨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我真的会克死身边的人吗?”
“不会。命格是天生的,但你怎么活,是你自己选的。你奶奶把你养大,她活到六十多岁。不是被你克死的。”
周小雨低下头,没再说话。
出了酒店,程越的车停在路边。我们上了车,往住处开。
路上,周小雨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
“苏姐姐,你为什么要帮我?我们又不认识。”
“因为你是我找到的。我不能看着你被他害死。”
“你是好人。”
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只是不想做坏人。”
程越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“你是小雨?晚棠跟我说了。别怕,这里安全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苏晚晴带她去洗了脸,给她倒了杯热水。元宝从沙发上跳下来,走到周小雨脚边,蹭了蹭她的腿。周小雨低头看它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好可爱的猫。”
“它叫元宝。是我妈。”我说。
周小雨笑了一下,很淡,但总算是笑了。
安顿好周小雨,我回到自己房间,坐在床边。
手机震了。周老爷子的消息:“晚棠,我弟弟要动手了。他今晚要在龙泉山庄开一个会,邀请了很多官员和商人。他要在会上宣布一个计划——用邪术控制整个京城的权力层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程越敲门进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把手机递给他。他看完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龙泉山庄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你开车。周明远也去。”
“周明远?他叔叔的会,他去干什么?”
“周老爷子让他去的。他是卧底。”
程越沉默了一下。
“几点?”
“晚上八点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,但光线还是亮的。楼下的马路上车流不息,有人在等公交,有人在骑车,有人在遛狗。他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。
“程越。”
“如果我今晚回不来,基金会的事你帮我管。周小雨和我姐,你帮我照顾。”
“你回得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还没把周远明送进去。你不会死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晚上七点,周明远的车到了楼下。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,没打领带,看起来像个普通年轻人。
“苏小姐,我爷爷让我来接你。”
“你叔叔知道你去吗?”
“不知道。我说今晚有事,不去了。”
“他不会怀疑?”
“不会。他从来不信我。”
我上了车。程越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,往西郊开。
龙泉山庄的灯还亮着。门口的车比上次更多,奔驰、宝马、奥迪,还有几辆挂着军牌的。保安比上次也多,但周明远的车没被拦——他是周家的人。
车子停在山庄里面。我下车,用望气术扫了一圈。
整个山庄的气是灰黑色的,比上次更浓。像有一层厚厚的雾罩在头顶上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会议厅的灯亮着,里面坐着几十个人。他们的气运各不相同——有白色的,有灰色的,有黑色的。但没有一个干净的。
“走吧。”周明远说,“我爷爷在里面等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往会议厅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