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搞来的证件是一张服务员的工牌，贴着我的照片，名字写的是“王丽”。照片是下午拍的，用手机拍完直接打印，贴上去的，边角还有点翘。他还在山庄里弄了一套服务员的制服，黑色的，收腰，裙子有点短，穿着不太自在。
“你叔叔不会认出我？”
“不会。他从来不注意服务员。”周明远把对讲机递给我，“有事用这个联系。我在车库等你。”
我把对讲机别在腰后，推着餐车往会议厅走。餐车上摆着几盘点心和茶水，盘子是白色的，上面盖着保鲜膜。我低着头，脚步不快不慢，像真的服务员一样。
会议厅的门开着。里面坐了十几个人，围着一张椭圆形的长桌。桌上的名牌写着他们的身份——某某部长、某某董事长、某某将军。灯光调得很暗，只有台上亮着一束光。周远明站在光束里，手里拿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斗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我推着餐车走到角落里，把车停好，站在墙边。没人看我。
“各位，京城的气运，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百分之六十。”周远明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。屏幕上是一张京城区划图，被分成若干区域，每个区域标着不同的颜色——红色是已控制的，黄色是正在控制的，绿色是未控制的。红色占了大部分。
“剩下的百分之四十，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。”他点了点屏幕，地图放大，显示出每个区域的责任人名字和进度。“东城区，刘总负责，目前完成百分之七十。西城区，王部长负责，完成百分之六十五。海淀区，李将军负责，完成百分之八十。”
他用烟斗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“气运的核心，在这里。中南海。”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“控制了中南海的气运，就控制了整个国家的决策。到时候，我们想要什么，就有什么。”
我站在角落里，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
我用望气术扫了一圈。这十几个人，每个人的气运都有问题。有的是黑色的——被周远明的邪术控制着，像提线木偶。有的是灰白色的——被抽过气运，像被吸干了的橘子皮。没有一个人的气是干净的。
我把手伸进口袋，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。视频也在录，摄像头对着桌面，只拍到桌子和杯子，但声音能录清楚。
周远明继续讲。
“具体的操作方案，我已经发给各位了。回去之后，按照方案执行。三个月后，京城就是我们的。”
有人举手了。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深蓝色西装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他面前的名牌写着“刘总”。
“周先生，这个计划如果被发现了，我们都得死。”
周远明笑了。
“不会被发现。就算被发现，你们也不用担心。我手里有各位的把柄，足够让各位在牢里待一辈子。所以，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刘总的脸色很难看。我听到他心里的声音——不是具体的话，是一种情绪：愤怒，恐惧，不甘。他想反抗，但不敢。其他人心里的声音也差不多——“这个计划太疯狂了。”“但周远明手里有我们的把柄，不能不答应。”“希望他别连累我们。”
周远明又讲了二十多分钟，讲具体的气运抽取方法、时间节点、分工安排。我全部录了下来。
讲完之后，他说：“各位回去准备。散会。”
人们站起来，互相看了看，三三两两往外走。没有人说话。他们从我和餐车旁边经过，有人看了我一眼，但没人认出我。
最后一个人走出去之后，周远明还站在台上。他身边多了一个人——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深灰色西装，戴着墨镜。我看不清他的脸，但用望气术一扫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的气很强。不是黑气，不是白气，不是透明，是金色的。我见过这种金色——周老爷子的气运里有金色，但只有一丝。这个人的气运，大半是金色的。
他是谁？
年轻男人低下头，在周远明耳边说了什么。周远明点了点头，两个人一起走了。
我等到他们走远了，才推着餐车离开会议厅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我把餐车推到杂物间，拿出手机，把视频发给程越。文件很大，传了好一会儿才传完。
“我出来了。车库。”
“下来。电梯到B2。”
我坐电梯到地下二层。车库里很安静，只有几辆车停着。周明远的奥迪打着双闪，我上了车。
“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视频、录音，都有。”
“他讲了什么？”
“他要在三个月内控制京城的气运。目标是中南海。”
周明远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
“他真的疯了。”
“他不是疯。他是太清醒了。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没人能拦他。”
周明远发动车子，开出车库。程越的车跟在后面。
路上，我给程越打了个电话。
“视频收到了？”
“收到了。我看了前面几分钟。”他的声音很沉，“这个视频如果公开，足够让他们全部下台。”
“不能直接公开。周远明的关系网太大，他会压下来。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。”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查一下名单上那些人。刘总、王部长、李将军。一个一个查。找到他们的把柄，让他们反过来帮我们。”
“你想策反他们？”
“对。让他们从周远明的棋子，变成我们的棋子。”
程越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试试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靠着座椅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车子已经出了龙泉山庄，上了山路。两边的树黑漆漆的，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闪一闪。
“周明远。”
“你叔叔身边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，是谁？”
周明远想了一下。
“没见过。可能是新来的。”
“他身上有金色的气。很纯。比周老爷子的还纯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不是普通人。可能是玄门的人，而且不是玄门九派那种。他的术法很正。”
周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怀疑他是谁的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不是周远明的人。他的气不黑。”
车子到了市区。周明远在路口停了车。
“苏小姐，我爷爷说，你如果需要帮助，随时找他。”
“替我谢谢他。”
我下了车，上了程越的车。
回到住处，苏晚晴和周小雨还在客厅里坐着。元宝趴在她们中间，肚皮朝上，睡得四仰八叉。
“回来了？”苏晚晴站起来，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我没吃。但不想让她们担心。
周小雨看着我，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苏姐姐，那个人……还会来找我吗？”
“不会。至少最近不会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我看着她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算了。”她低下头，“我去睡了。”
她走进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苏晚晴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她一下午没说话。就坐在那里发呆。”
“你呢？你好吗？”
我看着苏晚晴。
“姐，你说，一个人为了权力，能做到什么地步？”
苏晚晴想了想。
“我见过有人为了权力杀人。见过有人为了权力出卖亲人。也见过有人为了权力，连自己都不要了。”
“周远明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你要对付他？”
“不是对付他。是阻止他。”
苏晚晴看着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和你爸一样。”
“哪里一样？”
“都觉得自己能救所有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那么伟大。”
“你有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你只是不承认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元宝跳上来，趴在我腿上。
“元宝，你姨说我像我爸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
元宝又喵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露出肚皮。
我摸了摸它的肚子，看着天花板。
周远明。
三个月。
你动不了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