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总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,五十八楼。电梯是专用的,刷卡才能按楼层。程越提前约好了时间,前台打电话确认了才放我们上去。走廊铺着厚地毯,踩上去一点声音没有,墙上挂的画我看不懂,但知道贵。
门是深色木头的,推开之后,里面比我想的大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京城,天灰蒙蒙的,楼下面的车像蚂蚁。刘总坐在办公桌后面,五十五六岁,头发花白,脸圆圆的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不像地产商,像退休的体育老师。
他看了我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你是谁?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我是苏晚棠。刘总,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。”
他站起来,手扶着桌子,指节发白。“你怎么进来的?保安!”
“别喊了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喊也没用。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?我不需要你帮。出去。”
“你女儿在你手里?不对,是在周远明手里。”
刘总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盯着我,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愤怒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知道的事很多。我还知道,周远明在你身上下了控心术。你如果不听话,他就会让你意外死亡。比如心脏病发作,比如车祸,比如从这五十八楼掉下去。”
他的手开始抖了。不是那种微微的颤,是整个手掌在抖,像筛糠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刘总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。
“我女儿……她才十八岁。周远明的人把她关在一个地方,不让我见。我每个月要给他五千万,才能保证她安全。五千万,一个月。我已经给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,十八个亿。”
“对。十八个亿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不给,他就说让我女儿消失。我报过警,警察说查不到。我找过私家侦探,侦探第二天就失踪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苏小姐,你知道周远明是什么人吗?他是魔鬼。你斗不过他的。”
“魔鬼也有弱点。他的弱点是怕死。”
刘总苦笑了一下。
“怕死?他活了七十多年,看起来像五十岁。他怕什么死?”
“他怕的是被人知道他会死。他怕的是被人发现他不是神,只是一个人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,放在桌上。
“刘总,你过来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走过来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感觉身上的什么东西松了一下。像绳子被剪断了一样。”
“那是控心术。我给你解开了。这只是第一步,彻底解开需要三次。”
刘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能救我女儿?”
“能。但你得帮我。把周远明的罪证交出来。录音、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,什么都行。”
刘总走到办公桌后面,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。
“这里面是三年来的转账记录。每一笔都有时间、金额、账户。还有他和我通话的录音,我都录了。”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救我的人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我把U盘收好。
“你女儿关在哪里?”
“京城西郊,一个别墅。门牌号是……”他拿出一张纸,写了一个地址,递给我,“门口有六个人看着,都有枪。”
“我不怕枪。”
刘总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苏小姐,我求你了。救救我女儿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以为我在国外忙生意,不知道我被关着。”
“我会救她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以后不要再帮周远明做任何事。他的那些邪术,你不能再碰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想碰。是他逼我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刘总,你等消息。三天之内,你女儿会回来。”
“你真的能……”
“我说能,就能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程越在门口等着,跟着我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,他低声问:“你打算怎么救她?”
“先去踩点。看看那个别墅的情况。”
“又要硬闯?”
“不。这次用脑子。”
坐电梯下楼的时候,我拿出手机,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:“京城西郊,××别墅,知道吗?”
周明远秒回:“知道。我叔叔的产业。关人的地方。”
“你帮我查一下,里面关了什么人。一个十八岁的女孩,姓刘。”
“查到了发你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。我和程越出了大楼,上了车。
“回住处?”
“回。”
路上,我看着车窗外的街景。京城的七月,热得要命,街上的人走得很快,都在找阴凉的地方。一个卖冰棍的老大爷推着车在路口等红灯,车上的冰棍箱用棉被盖着。
“程越。”
“你说,一个人为了钱,能做到什么地步?”
“刘总?”
“不是。是周远明。他收了那么多钱,要那么多钱,有什么用?”
“权力。”程越说,“钱不是他想要的。钱只是工具。他想要的是控制一切。”
“控制一切有什么好?”
“不知道。但很多人都想要。”
车子到了住处。我上楼,推开门,苏晚晴在厨房做饭,周小雨在客厅看电视。元宝趴在沙发上,看到我回来,喵了一声,没动。
“姐,我晚上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西郊。救人。”
苏晚晴放下菜刀,走过来。
“又要去冒险?”
“不是冒险。是救人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一个十八岁的女孩,被人关了三年。”
苏晚晴看着我,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
晚上八点,周明远的车到了楼下。
“查到了?”我上车。
“查到了。姓刘,叫刘雨桐,十八岁。三年前被关进去的,一直没出来过。别墅里有六个人看守,轮班。门口两个,里面四个。”
“有枪?”
“有。但都是普通的打手,不是玄门的人。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车子开到西郊,在离别墅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了。我下车,程越跟在后面,周明远在车里等。
“你在车里等。”我对程越说。
“又是我等?”
“你进去帮不上忙。他们有枪。”
程越没再说什么。
我用隐身符屏蔽了自己的气,从围墙翻进去。别墅不大,两层,灯亮着。门口两个人在抽烟聊天,里面四个人在打牌。
我绕到别墅侧面,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。翻进去,走廊里没人。我用望气术找到女孩的气——在二楼,最里面那间房。
上楼的时候,楼梯咯吱响了一声。我停下来,等了一会儿,没人注意。
二楼走廊尽头,一扇白色的门,锁着。我用破阵符画在锁上,锁弹开了。
推开门,房间里很暗,只有一盏台灯亮着。一个女孩坐在床上,穿着白色的睡衣,头发很长,脸色苍白。她看到我,吓了一跳,往床角缩。
“别怕。我是来救你的。你爸让我来的。”
“我爸?他在哪?”
“他在等你。”
我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在发抖。
“走。”
“外面有人……”
“他们看不到我。”
我拉着她出了房间。下楼的时候,楼梯又响了一声,这次声音更大。打牌的人停下来,有人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。
我把女孩推到楼梯拐角,自己站在前面。
打手走过来,看了我一眼——隐身符对他没用,他能看到我。
“你是谁?”
定身符贴上去。他僵住了。
另一个人跟过来,也被定住了。
剩下的两个人在牌桌旁边,还没反应过来。我冲过去,两张定身符,一人一张。
门口的两个人在外面抽烟,没听到里面的动静。
我拉着女孩从后门出去,翻过围墙。程越的车停在路边,看到我们,发动了车子。
上了车,女孩缩在后座,浑身发抖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你安全了。”
“我爸……他真的在等我?”
“真的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别墅,灯还亮着,门口那两个人还在抽烟,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到了刘总给的地址——不是他的公司,是他的一处私宅。刘总站在门口,看到车停下来,跑过来。
车门开了,女孩下车。
“爸!”
刘总抱住她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刘总哭了一会儿,松开女儿,走过来,看着我。
“苏小姐,谢谢你。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你答应我的事,别忘了。”
“不会忘。你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钱。我要你的证据。把你知道的,全部说出来。”
刘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,上了车。
程越发动车子,开出去。
“回家?”他问。
“回家。”
元宝在门口等着。看到我回来,喵了一声,蹭了蹭我的腿。
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元宝,你妈今天又救了一个人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知道了”。
我坐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,给程越发消息:“刘总那边的证据整理好了吗?”
“明天整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着沙发。
苏晚晴从卧室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“人救出来了?”
“救出来了。”
“你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她把水递给我,我喝了一口。
“晚棠,你什么时候能停下来?”
“等周远明进去了。”
“他进去了,还有别人。”
“那就一个一个来。”
苏晚晴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你和你爸一样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次。”
我没接话。
窗外的天黑了。京城的夜,灯很多,但看不到星星。
元宝跳上沙发,趴在我腿上,呼噜呼噜地叫。
我摸了摸它的头,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更多的人要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