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明没有真的走。新加坡那趟航班他上了,但在中转的时候下了飞机,换了个身份回了京城。周明远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意料之中的事。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六十年的布局。
他主动约的我。还是那家茶馆,还是那个包间。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,穿着浅灰色的夹克,没拿烟斗,面前放着一杯白水。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,大概觉得手里又有了筹码。
“苏丫头,你想通了?”他笑了。
“把姐姐的生死咒解开,日记给你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日记是真的?”
我翻开日记,念了一段。“1962年,三月十二日。今天,我杀了第一个人。他叫李建国,是我的同学,总是比我考得好。我恨他。师父教了我一种术法,可以让人的气运消散。他第二天就死了,医生说心脏骤停。”
周远明的笑容凝固了。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很快。
“够了。是真的。”
他伸手要拿日记,我把手缩了回来。
“先解咒。”
与此同时,我感知到姐姐的气变了。她脖子上那个红印子——虽然已经被我的天命术抹掉了,但还有一丝残余的线连着周远明。现在那根线断了。彻底断了。
“解了。”周远明把手放下来。
我把日记推过去。他接过去,翻开第一页,用手指摸了摸纸上的字迹。那动作不像在看一本日记,像在摸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。
“苏丫头,你比你爸聪明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这本日记,我可以销毁。你手里的副本,没有原件有说服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但我还有别的东西。你开会时的视频、你收钱的记录、你策反的人。这些,你销毁不了。”
周远明的手指在日记封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你离开京城。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他笑了,那笑容很冷。“苏丫头,你以为让我离开京城就赢了?我在京城经营了五十年,我的关系网不是你能想象的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你前脚走,我后脚就把你那些人的名字交给纪委。你猜,他们会保你,还是会自保?”
周远明没说话。他端起那杯白水,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
“你比你爸狠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但你爸至少讲道理。你连道理都不讲。”
“跟你这种人,不需要讲道理。”
他把日记装进内袋,站起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苏丫头,我会离开京城。但不是因为怕你。是因为我不想跟你这种不要命的人斗。命只有一条,你的命不值钱,我的命值钱。”
“那就走。别废话。”
他走了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我耳朵里很响。
程越在车里等我。我上了车,靠着座椅,闭上眼睛。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日记给他了。”
“他会不会真的走?”
“会。但不会永远走。他会在别的地方继续布局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等他回来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我拿出手机,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。
“姐,你脖子后面还有东西吗?”
“没了。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周远明把咒解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用什么换的?”
“日记。”
“你把日记给他了?”
“原件给了他。复印件还在。”
苏晚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晚棠,你回来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着车窗。外面的街景慢慢往后走,京城的天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,但光线还是亮的。路边有人在发传单,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站在商场门口,朝路过的小孩挥手。
车子到了住处楼下。我下车,上楼。苏晚晴在门口等我,看到我,什么都没说,抱住了我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她松开我,擦了擦眼睛。周小雨从屋里探出头来,脸色不太对。
“苏姐姐,刚才有人在我家门口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男的。穿黑衣服,戴墨镜。他站在门口,没敲门,就站着。我透过猫眼看了他很久,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,朝猫眼笑了一下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二十分钟前。你刚出去没多久。”
“他现在还在吗?”
“我看了,不在了。”
我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走廊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我用望气术一看——地上有一团残留的气。金色的。很淡,但很纯。
周远明的影子。
他来过了。不是来抓人,是来警告我。告诉我他在看着。
我关上门,插好插销。
“小雨,这几天你别一个人出门。去哪都跟我或者你姐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周小雨的声音在发抖。
苏晚晴拉着周小雨进了卧室,关上门。我坐在沙发上,元宝跳上来,趴在我腿上。
手机震了。周明远的消息。
“我叔叔刚才去了一个地方,见了一个人。那个人是中央某部的副部长。他们在谈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我叔叔出来的时候,心情很好。”
心情很好。因为他拿到了日记。他觉得没了后顾之忧。
他不知道我还有复印件。不知道我还有视频。不知道我还有十二个证人的证词。
我回了一条:“继续盯着。有消息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摸了摸元宝的头。
“元宝,你妈今天输了一局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。
“但没全输。”
元宝又喵了一声,舔了舔我的手指。
苏晚晴从卧室出来,坐在我旁边。
“晚棠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把他留下来的人一个一个收拾了。把他在京城的关系网全部剪断。等他回来的时候,发现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要在他回来之前,把一切都准备好。”
苏晚晴看着我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和你爸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爸只会等着别人来害他。你会主动出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也许吧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早点睡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她走了。客厅里只剩我和元宝。
我拿起手机,给程越发消息。
“程越,明天开始,把周远明那些人的证据整理成册。一份给纪委,一份给公安,一份给媒体。等我通知。”
程越秒回:“你确定要一次性全部公开?”
“确定。他以为拿到日记就没事了。我要让他知道,日记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好。我明天开始弄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习惯了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,抱着元宝站起来。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京城的夜景在眼前铺开,万家灯火,车流如河。这座城市很大,大到可以藏住无数秘密。但再大的城市,也藏不住人心。
周远明,你以为你赢了。
你只是赢了一本日记。
我手里的东西,比日记重得多。
元宝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?”
元宝喵了一声,声音小小的。
“那就睡吧。”
我关了灯,抱着元宝走进卧室。
窗外的灯还亮着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