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雨的电话打来的时候，我刚洗完澡，头发还在滴水。她的声音在发抖，压得很低，像怕被人听到。
“苏姐姐，有人在我家门口。我害怕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两个。男的。他们在门口站着，不说话，也不敲门。我从猫眼看了好几次，他们还在。”
“你别开门。把门锁好，窗户关好。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擦了两把头发，换上衣服。苏晚晴从卧室出来，看到我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小雨那边出事了。我现在去江城。”
“现在？都几点了？”
“高铁还有一个小时。赶得上。”
苏晚晴没再问，帮我拿了包和手机。元宝从床上跳下来，跟到门口，喵了一声。
“你在家陪你姐。”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，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元宝没跟上来。
程越在楼下等我。他接到我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——这家伙好像永远不睡觉。
“订了两张票。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用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上车。”
我上了车。车子往北京南站开，夜里路上车少，开得很快。
高铁上人不多。我和程越并排坐着，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往后退。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，每隔几分钟就给周小雨发条消息。
“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他们还在门口。”
“别怕。我在路上了。”
到了江城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打了辆车直奔周小雨住的那个老小区。上楼的时候我放轻脚步，程越跟在后面。
周小雨家门口站着两个人。穿着黑夹克，靠在墙边抽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，像某种信号。
我用隐身符屏蔽了自己的气，走过去。走到他们身后，他们没反应。两张定身符贴在后颈上，两人僵住了，烟从手指间掉下来，火星溅在地上。
我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钥匙，打开门。
屋里没开灯，很暗。我轻声喊：“小雨？”
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，周小雨从里面探出头来。她的脸上全是泪痕，眼睛红肿，看到我的那一瞬间，整个人扑了过来。
“苏姐姐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别怕。”
撕掉其中一人脖子上的定身符。他能动了，但腿还软，站不稳，靠在墙上喘气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周远明？”
他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他给你们多少钱？”
“……五百万。”
“让你们干什么？”
“杀了那个丫头。”他朝周小雨的方向看了一眼，“说她的命格克他。杀了她，他就安全了。”
我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回去告诉周远明——如果周小雨死了，他也会死。她的命格是天煞孤星，她活着克他，她死了，克得更厉害。他应该知道。”
杀手没说话。
“滚。”
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。
我关上门，插好插销。周小雨坐在沙发上，抱着靠枕，还在发抖。
“苏姐姐，为什么有人要杀我？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我坐在她旁边，“是他们的错。”
“那个老头……是我外公？他要杀我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因为那个什么命格？”
“他怕你。你的命格会克他。他活着，你克他。你死了，你也克他。所以他怎么都躲不掉。”
周小雨低着头，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靠枕上。
“我奶奶以前也说过，我的命不好，会克身边的人。我一直不信。现在我信了。”
“别信。”我说，“命格是天生的，但你怎么活，是你自己选的。你奶奶把你养大，她活到六十多岁。不是被你克死的。”
“可是我爸妈……”
“你爸妈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那是他们自己的命。”
周小雨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苏姐姐，你也是天煞孤星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活着？”
“因为我爸用命换了我的命。”我顿了顿，“但后来我知道了，天煞孤星不是一定会克死人。只要你心里没有恨，没有怨，你克不了任何人。”
周小雨擦了擦眼泪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苏姐姐，我不想回这里了。我一个人住，害怕。”
“跟我回京城。和我姐住一起。”
“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我帮她收拾东西。衣服、手机充电器、身份证、几张银行卡。墙上那张照片——她和奶奶的合影，我取下来，装进包里。
“你奶奶脖子上戴的这块玉佩呢？”我看着照片问。
周小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从领口里拉出一根红绳，上面系着一块玉佩。白色的，半透明，和我父亲留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奶奶去世前给我的。她说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，让我一直戴着。”
我把自己脖子上那块也拉出来。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手心里，大小、颜色、纹路，一模一样。
“苏姐姐，你的怎么和我的……”
“可能是同一块玉分开雕的。”我说，“苏家和周家，几百年的世交。也许这两块玉佩本来就是一对。”
周小雨看着那两块玉佩，没说话。
收拾完东西，天已经快亮了。程越帮我们提着包，下了楼。
上了车，周小雨靠着车窗，看着外面的街景。江城的天刚亮，灰蒙蒙的，路灯还没灭。
“苏姐姐，我以后叫你姐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“姐。”
她笑了。很淡，但总算是笑了。
回到京城已经是上午了。苏晚晴在门口等着，看到周小雨，拉住了她的手。
“小雨，别怕。以后这里就是你家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苏晚晴带她去洗漱，安排她住我隔壁的房间。元宝跟过去，在周小雨脚边蹭了蹭，喵了一声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手机震了。周老爷子的消息。
“晚棠，我弟弟没有离开京城。他躲在了西山的一个别墅里。他在准备最后一件事——用天命术原版的‘逆天改命’，把自己变成京城的气运之主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
“他能做到吗？”
“需要你的血。苏家的血脉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，闭上眼睛。
元宝从周小雨房间回来，跳上沙发，趴在我腿上。
“元宝，你妈又要去打架了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。
“这次打完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”
元宝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我摸了摸它的头，“你妈命硬。”
苏晚晴从房间出来，坐在我旁边。
“晚棠，小雨睡了。”
“你接下来要做什么？”
“去找周远明。最后一战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你帮我看着小雨。”
苏晚晴看着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答应我，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我去洗了个澡，换了身干净衣服。黑色的卫衣，牛仔裤，运动鞋。把玉佩戴好，把帛书和符纸装进包里。
出门的时候，苏晚晴站在门口。
“晚棠。”
“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程越在楼下等我。
“西山？”
“西山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窗外的京城，天还是灰蒙蒙的。
但我知道，今天之后，天会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