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山比终南山热闹多了。山门口停着旅游大巴,戴着小红帽的老头老太太跟着旗子往里走。卖纪念品的小店一家挨一家,喇叭里喊着“武当剑,十块钱一把”。张道长站在售票处排队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确定静虚师太住在这里?这种地方能清修?”
“她在后山。”清风道长拄着桃木剑,站在树荫下,“前山是给游客看的。后山才是真正的武当。”
我们没坐索道,走的小路。路很窄,石阶上长着青苔,两边是密密的竹林。走了快一个小时,游客越来越少了,到最后只剩我们三个。竹林越来越密,光线暗下来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味。
紫霄宫后山,一个很小的庵堂,藏在竹林深处。灰墙黑瓦,门楣上写着“静心庵”三个字,漆都掉了。门没关,院子里有一个老尼姑在扫地。她穿着灰色的僧袍,头上戴着尼帽,脸上的皱纹不多,看着像六十多岁。
清风道长推开篱笆门,走进去。
“师妹。”
静虚师太抬起头,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。
“师兄?你怎么来了?”
“师妹,出山吧。周远明要逆天改命了。”
静虚师太的脸色变了。她把扫帚靠在墙上,双手合十,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“我出家了。这些事,与我无关。”
“师太。”我走过去,“京城三个区的气运已经被抽走了。那些居民在生病、在死亡。您真的忍心看着吗?”
静虚师太看着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。
“你是苏家的丫头?”
“是。苏正之的女儿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当年也来找过我。他让我帮忙救一个人——一个被周远明下了生死咒的女人。我拒绝了。我说我出家了,不管红尘事。那个人死了。我后悔了五十年。”
她转身走进屋里。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,背上背着一个布包袱,手里拿着一串佛珠。佛珠是黑色的,每一颗都有核桃那么大,磨得发亮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我跪下,要磕头。她扶住了我。
“别磕。我不是帮你。我是还你爸的债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爸当年给我的。他说,如果他女儿来找我,就把这个给她。”
我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个护身符,黄色的绸布包着,上面绣着一个“苏”字。和父亲留给我的玉佩不一样,但针脚是一样的——是我妈的手艺。
我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。它和玉佩碰在一起,发出轻轻的声响。
“师太,您认识我妈?”
“认识。你妈是个好人。她不该死。”
静虚师太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庵堂。
“走吧。别回头。”
下山的时候,静虚师太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快。清风道长跟在后面,张道长走在我旁边。
“张道长,静虚师太和清风道长是师兄妹?”
“对。他们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。清风道长学的是破阵术,静虚师太学的是封印术。两个人合起来,天下无敌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分开了?”
“因为周远明。”张道长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五十年前,周远明找到他们,让他们帮忙布天罡北斗阵。他们拒绝了。周远明就杀了他们的师父。从那以后,清风道长隐居终南山,静虚师太出家武当山。”
我没说话。
到了山脚下,程越的车还停在路边。他看到我们,从车上下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苏小姐,京城那边又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又有两个区的气运被抽了。丰台和石景山。医院已经挤不下了,政府在紧急搭建临时医疗点。”
“周远明在加速。”
“对。他可能知道你在找帮手,想在你回来之前把事情办成。”
我上了车,靠着座椅。
“程越,去龙虎山。最快的路。”
“一千二百公里。要开十几个小时。”
“开。”
车子发动。静虚师太和清风道长坐在后座,两个人都不说话。张道长坐在副驾驶,闭着眼睛。
手机响了。周小雨打来的。
“苏姐姐,我……我能感觉到周远明在哪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发烧的时候,迷迷糊糊的,看到了一个地方。西山,一个别墅。他在里面。我能看到他的气。金色的,很亮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小雨,你能看到他的气?”
“能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就是发烧的时候突然能看到了。”
“你现在还烧吗?”
“退了。但还是能看到。闭上眼睛就能看到。他在西山,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,地上画着一个圆圈。”
天罡北斗阵。
周小雨能看到周远明的气——因为她是他的血脉。她的命格是天煞孤星,她的血脉能穿透他的屏蔽。
“小雨,你别看了。闭上眼睛,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。
龙虎山在江西,还要开很久。程越开得快,但稳。车里的气氛很沉闷,没人说话。
天快黑了。远处的山影影绰绰,像墨色的剪影。
我靠着车窗,闭上眼睛。
三个了。
终南山,武当山。
还差一个。龙虎山。
找到他,回去,破阵。
周远明,你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