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高速上疾驰了整整十四个小时,窗外的天色从漆黑熬到鱼肚白,再到日上三竿,终于在8月10日的正午,抵达了龙虎山脚下。
与武当山的热闹喧嚣不同,龙虎山少了几分游客的浮躁,多了几分道家风骨。青灰色的山峦连绵起伏,云雾缭绕在山尖,山间古木参天,溪水潺潺,空气中弥漫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草木香,混着淡淡的檀香,让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,稍稍舒缓了些。
程越把车停在山门外的停车场,我们一行人下车休整。清风道长依旧拄着桃木剑,神色沉稳;静虚师太双手合十,目光平静地望着山间云雾,不知在想些什么;周老爷子被张道长扶着,虽有些疲惫,却眼神坚定,不肯有半分示弱。
“天师府在后山,游客很少能进去。”张道长整理了一下道袍,走在最前面引路,“我叔叔性子淡然,这些年很少见外人,只在后院清修。”
我们沿着山间石阶往上走,石阶比武当山的规整些,两旁的古木遮天蔽日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穿过几道刻着道家符文的石拱门,终于抵达了天师府。
天师府青砖灰瓦,朱红大门紧闭,门楣上“天师府”三个鎏金大字苍劲有力,透着千年世家的厚重与威严。张道长上前轻叩门环,三声之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,一个小道士探出头来,见是张道长,连忙躬身行礼:“师叔祖。”
“我叔叔在后院吗?”张道长问道。
“回师叔祖,老天师正在后院打太极。”小道士侧身引路,“诸位请跟我来。”
穿过前院的三清殿,绕过栽满古松的庭院,便到了天师府的后院。后院不大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中间是一片平整的青石板地,一位九十多岁的老者正站在石板中央,慢悠悠地打太极。
老者须发皆白,却精神矍铄,一身月白色道袍,身姿挺拔,动作舒缓流畅,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沉稳内敛的气度,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,与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。他便是天师张,玄门世家张家的家主,也是我们此行要找的第三个人。
张道长轻步上前,站在一旁,待天师张打完最后一式太极,才轻声开口:“叔叔,周远明要逆天改命了。”
天师张缓缓收势,抬手捋了捋胡须,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一行人,眼神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深邃,语气淡然:“我知道。我一直在等你们。”
我心中一震,连忙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:“天师,晚辈苏晚棠,求您出山相助。周远明布下天罡北斗阵,抽取京城百姓气运,已有无数人因此生病、丧命,再晚一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天师张转过身,目光落在我身上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,看透我过往的挣扎与坚守。他沉默了片刻,语气陡然变得沉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等了五十年,就是在等这一天。周远明当年心狠手辣,害死了我师兄,这笔仇,我必须报。更何况,苍生无辜,我身为张家后人,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。”
听到这话,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,眼眶微微发热,却强忍着没有失态。张道长也松了口气,轻声道:“叔叔,有您出手,我们就有把握破阵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天师张摆了摆手,语气凝重,“周远明的天罡北斗阵,布得极为阴毒,需七人合力方能破解。如今,苏丫头、你、周老爷子、清风、静虚,再加上我,七个人齐了。但破阵需要时间,我们必须在他完成阵法、彻底吸收气运之前,找到阵眼,一举破之。”
“天师放心,我们有办法找到周远明的位置。”我连忙说道,“周小雨,也就是周远明的孙女,她近日觉醒了感知能力,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远明的气息和位置,甚至能看到他所处的环境,她可以帮我们定位阵眼。”
天师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点了点头:“周远明的血脉,竟有这般天赋。看来,这都是天意。那丫头的感知能力,便是我们破阵的关键,也是苏家天命术的潜在传人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,语气放缓了些,问道:“苏家的丫头,你可知自己的命格是天煞孤星?”
我心中一沉,缓缓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释然,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:“晚辈知道。天煞孤星,克身边的人。这些年,我身边的人,或多或少都因我遭遇了不幸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天师张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,带着一种点醒世人的通透,“世人皆误解天煞孤星,以为它是诅咒,会克死身边之人。但实则不然,天煞孤星不是克人,是救人。你克的,从来都是心术不正、作恶多端的恶人;你身边的人,皆是心怀善意、坦荡正直的善人,他们不会被你所克,反而会因你而得到庇护。”
这番话,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尘封多年的心底。从小到大,我一直因自己的命格而自卑、愧疚,总觉得自己是个灾星,不敢过分亲近身边的人。可天师张的话,却让我第一次明白,我的命格,从来都不是诅咒,而是一种天赋,一种专门克制恶人的天赋。
我怔怔地站在原地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,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,却死死咬着下唇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天师张看着我,眼中带着几分怜悯,也带着几分赞许:“你父亲当年也来找过我。他说,如果他的女儿有一天来找我,让我告诉你一句话——‘天命不在术,在心’。”
“我爸?”我猛地抬头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急切地问道,“天师,我爸还说了什么?他当年,是不是就知道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?”
天师张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远方,仿佛透过山间云雾,看到了五十年前的场景:“他说,他最大的遗憾,是没有陪你长大,没有来得及告诉你,苏家的天命,从来都不是背负诅咒,而是守护苍生。他还说,你性子像他,倔强、善良,终有一天,会明白天命的真正含义。”
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,却还是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。我知道,父亲一直都在,他的目光,一直都在看着我,陪着我。我攥紧了脖子上的玉佩和护身符,指尖传来暖暖的触感,仿佛父亲的温度,从未离开。
“多谢天师告知。”我深深躬身,心中的迷茫与愧疚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只剩下坚定的信念,“晚辈定不辱使命,破了周远明的阵法,还苍生一个安宁。”
天师张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屋内,片刻后便背着一个布包袱走了出来,包袱里装着他的法器,手中握着一把拂尘,拂尘之上,隐隐有金光流转——那是张家世代相传的法器,也是施展天罡术的关键。
“走吧。”天师张率先迈步,语气沉稳,“耽误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我们现在就回京城,集齐七人,准备破阵。”
我点了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师府,看了一眼这片孕育了道家风骨的山峦,心中充满了力量。
七个人,终于齐了。
我、张道长、周老爷子、清风道长、静虚师太、天师张,还有周小雨。她的感知能力,是我们破阵的关键;而天师张的天罡术,便是破解天罡北斗阵的核心。
下山的路上,我拿出手机,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:“准备好了。明天动手。”
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,程越的回复便弹了回来,字里行间透着坚定与底气:“媒体也准备好了。明天的新闻,会震惊全国。”
我收起手机,望向京城的方向。阳光穿透云雾,洒在山间,也洒在我们前行的路上。
周远明,你的死期,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