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越坐在沙发上,把墨镜放在茶几上。他的眼睛很黑,但不是那种有光泽的黑,是像深潭一样的黑,看不到底。元宝趴在沙发扶手上,盯着他,耳朵转来转去,但没有哈气。
“你说你跟着周远明二十年,是为了记录他的罪行?”
“对。”秦越把U盘放在桌上,“我从十八岁开始跟着他。他以为我是他的徒弟,忠心耿耿。其实我每天都在记。他见了谁,收了多少钱,害了什么人,我全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程越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,开着录音。
“因为他害死了我父母。”秦越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爸妈是江城的风水师,帮人看风水。周远明找他们帮忙布阵,他们拒绝了。他让人杀了我爸妈,伪造成煤气中毒。那年我十二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?”
“我看到了。那天晚上我没睡,躲在衣柜里。看到两个人进来,在我家的煤气灶上动了手脚。他们的衣服上有天盛集团的标志。后来我查了,天盛集团是周远明的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,用望气术。他的气是白色的——很干净,没有黑色的杂质。不是邪修。
“你跟了他二十年,他从来没怀疑过?”
“怀疑过。但我很乖。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从不问为什么。他让我杀人,我就杀人。”秦越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杀了三个人。都是周远明要杀的人。我手上沾着血,洗不掉了。”
“所以你来找我,是想赎罪?”
“不是赎罪。是报仇。”他抬起头,“周远明被判了死刑,但他不是真正的凶手。他背后还有一个人——他叫‘老先生’。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。他是周远明的师父,也是玄门九派的创始人。周远明以为他死了,但他还活着。”
苏晚棠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老先生比周远明厉害一百倍。他活了两百多年,吸了无数人的气运。周远明只是他的棋子。老先生在终南山隐居,不问世事,但他在暗中操控一切。周远明布的阵、收的钱、害的人,有一半是替他做的。”
“你见过他?”
“见过一次。十年前,周远明带我去终南山见他。他住在一个山洞里,看起来像一百岁的老人,但走路比年轻人还快。他看了我一眼,说,‘这个孩子,杀气太重’。周远明说,‘他是我的徒弟’。老先生说,‘徒弟?他是你的债。’”
秦越把U盘推过来。
“这里面是老先生的资料。他的照片、他的住址、他的术法、他的习惯。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的。我能做的就这些了。剩下的,靠你了。”
苏晚棠拿起U盘,握在手心里。
“老先生让我告诉你——他等你来终南山。”
“他知道我?”
“他知道。他说,苏家的天命术,是唯一能杀他的术法。他想看看,苏家的丫头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之前你不够强。周远明没倒,你就算去了终南山,也只是送死。现在周远明倒了,你证明了自己。老先生会认真对待你。”
“你希望我杀了他?”
“我希望你试试。”秦越站起来,“但我告诉你,你杀不了他。没人杀得了他。他活了两百多年,无数人想杀他,都死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?”
“因为除了你,没有别人了。”
秦越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苏小姐,小心。他不是人。”
门关上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元宝从扶手上跳下来,走到苏晚棠脚边,蹭了蹭她的腿。她弯腰把它抱起来,放在腿上。
程越关了录音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“你信他?”
“他的气是白色的。没撒谎。”
“那他说的老先生呢?”
苏晚棠把U盘插进电脑。文件夹里有很多文件——照片、文档、视频。她打开一张照片。
一个老人,白发白须,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,站在山洞口。背景是云雾缭绕的山峰。老人看起来很老,脸上的皱纹像树皮,但眼睛很亮,像两盏灯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终南山,青云峰,2009年。”
“他看起来像一百岁。”
“秦越说他活了两百多年。”
苏晚棠又打开一个文档。里面是老先生的术法记录——吸运术、控心术、生死咒、天罡北斗阵。每一条都比周远明的更详细、更深入。
最后一页写着:“老先生从不亲自出手。他用别人做他的手脚。周远明是他最成功的‘手脚’。但手脚断了,他会换一个新的。”
“所以周远明只是被利用了?”
“对。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,其实他只是老先生的棋子。老先生利用他吸了五十年的气运,现在他废了,老先生就换人。”
“换谁?”
苏晚棠看着屏幕。
“不知道。但一定有人。”
她关了电脑,把U盘拔下来,装进口袋。
程越在沙发上坐下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你打算去终南山?”
“去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留在京城,帮我照顾我姐和小雨。”
程越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每次都回来了。”
“这次不一定。”
苏晚棠没说话。
苏晚晴从卧室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她看了看苏晚棠的脸色,又看了看程越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棠站起来,“姐,明天我出趟门。几天就回来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终南山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办点事。”
苏晚晴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骗我。你的眼神不对。”
苏晚棠低下头。
“姐,有人比周远明更可怕。他活了两百多年,害了无数人。我要去阻止他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你一个人去送死?你忘了上次在西山,你差点死掉?”
“姐……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去帮不上忙。”
“那我不管。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周小雨从房间里出来,抱着元宝。
“姐,我能感知到老先生的位置。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晚棠的语气很坚决,“你们谁都不许去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晚晴的眼眶红了。
“因为如果我不回来,你们要帮我照顾基金会,帮我照顾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“你不会不回来的。”周小雨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对。”苏晚棠笑了一下,“我命硬。”
她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
坐在床边,把帛书从保险柜里拿出来。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那行血字——“天命术,以心换心。心善者,天命佑之。心恶者,天命诛之。”
老先生活了两百多年,吸了无数人的气运。他的心是恶的。
天命会诛他。
但谁来执天命?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。
“爸,你说得对。天命不在术,在心。”
她把帛书收好,躺下来。元宝跳上床,趴在她胸口。
窗外的京城,夜已经深了。灯一盏一盏灭掉,只剩远处的楼还亮着光。
明天,去终南山。
去见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。
如果能活着回来,就继续做事。
如果回不来——
那也做完了该做的事。
元宝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,暖暖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
终南山,青云峰。
老先生,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