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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苏家老宅

青山县的老街还是老样子。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,两边的老房子灰墙黑瓦,屋檐下挂着红灯笼,但不是过年那种红,是褪了色的粉红。苏家老宅在街尾,门脸不大,夹在一家卖竹器的铺子和一家已经关门的杂货店中间。木门上的黑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头,纹路像老人的手背。

锁是新的。不是那种老式的铜锁,是不锈钢的,闪着冷光。张道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捅了好一会儿才打开。

“这锁是你爸去世后我换的。怕有人进去乱翻。”

推开门,院子里长满了草。不是那种绿油油的草,是枯黄的、半人高的杂草,中间夹着几株野菊花,开着小黄花。石桌石凳还在,桌面上落了一层灰,还有几片干了的树叶。正厅的门虚掩着,推的时候门轴吱呀一声,像在喊疼。

苏晚棠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树干很粗,一个人抱不过来,树冠像伞一样撑开,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她小时候来过这里——不是清晰的记忆,是碎片。父亲的手,很大,牵着她的手。石凳上坐着一个人,女人,穿白色裙子,笑着看她。母亲。

“你妈喜欢在这棵树下乘凉。”张道长站在她旁边,“你爸说她怀孕的时候,每天都坐在这里,等你爸回来。”

苏晚棠没说话,走到正厅。墙上挂着一幅中堂,画的是山水,两边是一副对联——“道法自然,天人合一。”字是父亲写的,一笔一划很工整。画下面是一张供桌,桌上放着两个牌位。一个写着“苏公正之之位”,一个写着“苏门林氏若雪之位”。

母亲的牌位。她从来没见过。

苏晚棠点了一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往上飘,在空气里散开。

“张道长,密室在哪?”

“正堂中间的地砖下。你爸说,只有苏家的人才能打开。用你的血,滴在正中间那块地砖上。”

正堂的地砖是青石的,方方正正,每一块都一样。中间那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,但仔细看,边缘的缝隙比其他的宽一些。苏晚棠蹲下来,咬破左手中指,把血滴在地砖上。

血渗进去了。不是流在表面,是真的渗进去了,像被石头吸走了一样。

地砖下沉了。不是碎,是整块往下沉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石阶往下延伸,看不到底。空气从下面涌上来,潮湿的,带着一股霉味,混着旧纸和木头的气息。

张道长递过来一个手电筒。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苏晚棠接过去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台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边是粗糙的石壁,用手一摸,湿的。走了大概二十几步,到了底部。是一个不大的密室,方方正正的,大概十来平米。一张木桌,一把椅子,一个书架。桌上放着一封信和一块玉佩。墙上挂着一幅画——一个女人的画像,穿着白色裙子,坐在槐树下,笑着。

母亲。

苏晚棠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信。信封上写着“晚棠亲启”,字迹是父亲的。她拆开,信纸已经发黄了,边缘有点脆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
“晚棠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销毁了禁术。我为你骄傲。”

“这块玉佩是你母亲的,她留给你的。你母亲叫林若雪,是江南林家的女儿。她不是被周远明害死的,是被我连累的。她替我挡了一劫。”

苏晚棠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“那年我查到周远明在吸京城的气运,准备举报他。他知道了,派人来杀我。你母亲替我挡了那一刀。她走的时候,让我不要告诉你。她说,不要让晚棠恨任何人。”

“晚棠,不要恨自己。你没有错。”

苏晚棠把信纸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程越站在密室的入口,没有下来。他只是在台阶上面站着,手电筒的光从上面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圆形的亮。

她继续往下读。

“江南林家,还有一个人在等你。她是你外婆。她还活着。她叫林秀兰,今年七十八岁,住在江南省苏州市,林家大宅。你去见她吧。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
信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“晚棠,爸爸爱你。妈妈也爱你。”

苏晚棠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拿起桌上那块玉佩。和她脖子上戴着的那块一模一样,白中带青,半透明,摸上去温温的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苏晚棠,天命所归。”

墙上的画像里,母亲在笑。她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

“妈,我来看你了。”

画像里的人不会回答。但她觉得母亲听到了。

出了密室,地砖自动合上了。张道长站在正厅门口,背对着她,没看。

“找到了?”

“找到了。我母亲的信和玉佩。”

“你母亲是个好人。”张道长的声音很轻,“她不该死。”

“她替我父亲死的。”

“她替你父亲死的,也是替你死的。如果你父亲当年死了,你和你母亲都活不了。她救了你父亲,也救了你。”

苏晚棠没说话。

出了老宅,锁好门。站在老街的路边,阳光很好,照着青石板路,亮晃晃的。一个老太太从旁边走过,看了她一眼,没认出是谁。街口的早餐铺还在卖豆浆油条,热气从锅里冒出来,白花花的。

程越发动了车子。

“去哪?”

“江南。苏州。找我外婆。”

“你外婆还活着?”

“活着。”

上了车,苏晚棠靠着车窗,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母亲叫林若雪,江南林家的女儿。江南林家——她听说过,玄门世家之一,但苏家灭门之后,林家就销声匿迹了。原来母亲是林家的人。

手机震了。沈秋雨的消息。

“苏大师,我要结婚了。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吗?在江城,下个月。我知道你可能没时间,但我还是想请你。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。”

苏晚棠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动了一下。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沈秋雨秒回:“真的?太好了!我给你发请柬!”

“不用请柬。告诉我时间地点就行。”

沈秋雨发了一个地址和日期。苏晚棠看了一眼,存下来。

程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
“沈秋雨?”

“你去?”

“去。她改好了。人改好了,就该给机会。”

程越没再说什么。

车子上了高速,往南边开。江南,苏州,还有几个小时。外婆,七十八岁,林家大宅。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外婆。小时候问过父亲,我妈妈有妈妈吗?父亲说,有。她在很远的地方。为什么不来?父亲沉默了很久,说,她不想来。

现在知道为什么了。不是不想来,是来不了。母亲的死,林家也许怪父亲。也许外婆一直在等他女儿回来,等来的却是骨灰。

苏晚棠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。四块了。父亲的、母亲的、静虚师太给的、苏远山笔记里夹着的。四块玉,四段命。

她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里,温温的。

车窗外,风景从山变成平原,从平原变成水乡。江南的天比北方蓝,云很低,像伸手就能够到。远处的房子是白墙黑瓦,错错落落,映在水里。

外婆,我来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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