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比京城干净。这是苏晚棠落地后的第一个感觉。机场的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,工作人员鞠躬鞠得腰快折了。程越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,她跟在后面,周小雨第一次坐飞机,耳朵疼,一直捂着耳朵。
东京玄学会的会长在出口等着。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手里举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苏晚棠女士”。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,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:“苏桑,欢迎您来日本。”
“会长客气了。”
上了车,会长坐在副驾驶,苏晚棠和周小雨坐后面。程越坐在最后一排,拿着手机查资料。车子开上高速,窗外的风景从机场变成城市。东京的建筑和京城不一样,更密,更整齐,灰色的,像积木搭起来的。
“会长,东京玄学会有多少人?”
“正式会员三百余人。非正式会员更多。”会长回过头,“苏桑,您在中国的直播,我们很多人都看过。您的天命术,非常厉害。”
“你们也看中国直播?”
“有字幕。志愿者翻译的。”会长笑了一下,“您在中国的玄学大会上揭露玄门九派罪行的那段视频,在日本播放量超过一千万。”
苏晚棠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日本也有观众。
大会在东京市中心的一个会议中心举行。能坐五百人,坐满了。台上挂着横幅——“国际玄学交流大会·东京”。台下的人有穿西装的,有穿和服的,有穿僧袍的。苏晚棠被安排在第一排,周小雨坐在她旁边。
苏晚棠上台,站在话筒前。她不会日语,用中文说:“玄术不是用来害人的。是用来救人的。无论在中国还是在日本,这个道理不变。”
程越在旁边翻译。台下又响起了掌声。
一个日本老人举手,用日语说了什么。程越翻译:“他说他被邪术困扰了很多年,想请苏大师帮忙看看。”苏晚棠说:“让他上来。”
老人走上台,七十多岁,背有点驼,走路很慢。苏晚棠用望气术看他——他的气运是灰黑色的,不是生病,是被邪术缠住了。邪气的源头在他的后颈,有一个黑色的印记,像被烙上去的。
“你后颈的印记,什么时候有的?”
老人听了翻译,脸色变了。他说了很长一段话,程越翻译:“三年前。他去过一个神社,回来之后就总觉得有人跟着他,晚上睡不着,白天没精神。找了很多法师,都解决不了。”
他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苏晚棠扶住他。
“不用跪。小事。”
全场掌声。苏晚棠回到座位上,周小雨小声说:“师父,你刚才好帅。”
“闭嘴。”
但苏晚棠用望气术扫了一圈会场,心里沉了一下。东京的气运不对。和当年天盛集团总部一样,灰黑色的,像有一层雾罩在城市上空。不是会场的,是整个东京的。她闭上眼睛,把感知放大。气运被抽的方向——东南方,东京塔附近。
“会长,东京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人生病?”
会长的脸色变了。
“苏桑,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到了。东京的气运在被抽。有人在用夺运术。和我在中国遇到的一样。”
会长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头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“苏桑,您说得对。从去年开始,东京的医院就多了很多病人。症状都一样——乏力、嗜睡、做噩梦。政府说是新型流感,但我们知道不是。我们查了很久,没查到是谁。”
“我查到了。”苏晚棠站起来,“在东京塔。有人在下面布了阵。”
“普通人看不到。我能看到。”
苏晚棠拿出手机,给周小雨发消息。“小雨,你能感知到东京塔的方向吗?”
周小雨闭着眼睛,过了几秒,睁开。“能。很强的黑气,像一个大漩涡。在东南方,大概五公里。”
苏晚棠点了点头。
“会长,明天我去东京塔看看。”
“我陪您去。”
“不用。您去了也帮不上忙。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会长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再坚持。
晚上,苏晚棠和周小雨住在酒店里。程越在隔壁房间。苏晚棠站在窗前,看着东京的夜景。东京塔在远处亮着灯,橙色的,很显眼。塔下的黑气,普通人看不到,但她能看到——像一只巨大的章鱼,触手伸向四面八方。
“小雨,你能感知到阵里有什么人吗?”
周小雨闭着眼睛,过了十几秒。
“有一个人。他的气很熟。像……像黑狐。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。黑狐,鬼手刘的弟子,三年前害死了林小月的那个邪修。他在中国被抓了,判了死刑。怎么会在日本?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他的气是灰黑色的,有一条人命缠着。和当年黑狐的气一模一样。”
黑狐没死。他可能在被抓之前就跑了,换了个身份来了日本。周远明的人帮他逃的。
苏晚棠拿起手机,给程越发消息。“程越,查一下黑狐。他可能没死,在日本。”
程越秒回:“怎么查?”
“找周明远。他叔叔的关系网里,应该有黑狐的出逃记录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棠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在床边。周小雨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“师父,明天你一个人去东京塔?”
“我也去。我的感知能力比你好。我能帮你找到阵眼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。
“好。但你跟在我后面。如果出事,你先跑。”
“师父,我不会跑的。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周小雨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东京塔还亮着灯。橙色的光在夜雾里晕开,像一只眼睛,盯着整个城市。
苏晚棠摸了摸脖子上的四块玉,温温的。
黑狐。老朋友了。
没想到你还活着。
活着也好。
当年你害死了林小月,逃了三年。
这次,跑不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