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雨飞到东京的那天,下雨了。不是大雨,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毛毛雨,打在脸上凉飕飕的。苏晚棠在机场接她,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,脸色有点白——第一次一个人坐国际航班,紧张。
“师父,我昨晚又感知了一下。东京塔下面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。”
东京塔在市中心,白天游客很多,进不去地下室。会长安排晚上进去。晚上十点,塔关了,游客清空,会长带着几个玄学会的人在门口等着。保安看到会长的证件,放行了。
电梯往下,到B3。地下室很大,堆着一些杂物和机器,灯是日光灯,惨白色的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会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扇铁门。
“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。我们打不开。”
苏晚棠走过去,铁门上有一把大锁,锈迹斑斑。她用望气术看——门缝里有黑气渗出来,像雾气一样,一丝一丝的。她咬破手指,在锁上画了一道破禁符,锁弹开了。门推开,后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,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台阶是铁的,踩上去哐当响。
“小雨,你在上面等。”
“师父,我能感知到阵眼在下面,很深。你一个人下去不安全。”
苏晚棠犹豫了一下。“你跟在我后面。有事就跑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。
楼梯往下延伸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。越往下空气越潮湿,带着一股霉味,混着铁锈和腐臭。苏晚棠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柱照在前面,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到了底部,是一个很大的空间。圆形的,直径大概二十米,穹顶很高,看不到顶。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,线条是暗红色的,像血。阵眼在正中央,一个黑色的石台,台上放着一个头骨。和天盛集团地下室的一样,但大十倍。七个铜鼎放在七个方位,鼎里烧着东西,青烟往上飘,味道说不出来。
“比天盛集团的大十倍。”周小雨的声音在发抖。
阵法突然亮了。不是慢慢亮,是一瞬间,像有人按了开关。黑色的气从铜鼎里涌出来,像墨汁一样往中间汇聚。苏晚棠感觉到自己的气运在被抽,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她的骨髓。
“小雨,站在我身后。”
周小雨躲在她身后,闭着眼睛。“师父,阵法的弱点在东北角。那里有一个缺口,气最薄。”
苏晚棠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血色的符文亮起来,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对抗黑色的气。两股力量撞在一起,空气震动了一下,墙壁出现了裂缝。
她集中意念,对准东北角发力。金色的光像箭一样射过去,东北角的黑气散了,像被风吹走的雾。阵法开始裂——先从东北角开始,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,线条一条一条断开,铜鼎里的火一盏一盏灭了。
最后一声闷响,石台上的头骨裂了,碎成粉末。
阵法破了。黑色的气从通风口涌出去,散了。
苏晚棠大口喘气,鼻子在流血,耳朵嗡嗡响。周小雨扶住她。
“师父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破了。”
“啪啪啪。”
掌声从暗处传来。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穿着黑色的夹克,帽子扣在头上。他抬起头,露出脸。脸上全是疤痕,像被火烧过,皮肤皱在一起,左眼歪了,嘴角往上扯,像在笑。
黑狐。
“苏晚棠,你毁了我的一切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玻璃。苏晚棠看着他,用望气术。他的气是灰黑色的,比三年前更浓,人命缠身——不止一条了。在日本的三年,他又害了人。
“黑狐,你害死了那么多人,还想继续?”
“我活不了多久了。”他笑了,那笑容很难看,疤痕拧在一起,“但我死之前,要拉你垫背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,匕首,刀刃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。他冲过来,速度很快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苏晚棠没动——不是不想动,是刚才破阵消耗太大,腿发软,站不稳。
周小雨挡在她前面。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,定身符。她念了苏晚棠教她的咒语,符纸贴在黑狐的额头上。黑狐的身体僵住了,匕首停在半空中,离苏晚棠的脸不到一尺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嘴巴张着,不能动了。
周小雨的手在抖,但声音很稳。
“师父,我做到了。”
警察从楼梯上冲下来——会长报的警。他们看到黑狐,看到地上的阵法,看到那个碎了的头骨,脸色都变了。黑狐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苏晚棠一眼。
“苏晚棠,你以为你赢了?老先生死了,周远明死了,但邪术不会死。只要有人想不劳而获,邪术就会存在。韩国、美国、欧洲,都有我们的人。你杀不完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棠看着他,“但来一个,我抓一个。”
黑狐被带走了。
苏晚棠靠在墙上,腿软得站不住。周小雨扶着她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楼梯很长,走得很慢。出了东京塔,雨已经停了,空气很清新。会长站在门口,看到她出来,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。
“苏桑,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。破了阵,气运会慢慢恢复。那些生病的人,会好起来的。”
会长跪下了。苏晚棠扶住他。
“别跪。我们都是一样的人。”
会长站起来,眼眶红了。
回到酒店,苏晚棠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周小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那张定身符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师父,我今天用定身符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“第一次都抖。以后就不抖了。”
“黑狐会被判刑吗?”
“会。他在日本也害了人。跑不掉了。”
苏晚棠闭上眼睛,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。四块玉,温温的。黑狐说,韩国、美国、欧洲都有玄门九派的余党。邪术不会死。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,但至少今天破了一个阵,抓了一个人。
手机震了。程越的消息。
“首尔玄学会发来的邀请。他们那里也发现了夺运阵。”
苏晚棠看着那条消息,沉默了几秒。回了一个字:“去。”
又震了一下。苏晚晴的消息。
“晚棠,元宝今天不吃东西。是不是想你了?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“可能是。你跟它说,我过几天就回去。”
“说了。它不理我。”
“那就不理。它脾气大。”
周小雨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东京的夜景在眼前铺开,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,塔下的黑气已经散了,天空很干净,能看到星星。
“师父,你说,我们能杀完所有的邪修吗?”
“杀不完。但可以一个接一个地抓。抓一个少一个。”
“那要抓到什么时候?”
苏晚棠想了想。“抓到没有人为止。”
周小雨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师父,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。”
“你已经像了。”
周小雨笑了。
苏晚棠闭上眼睛,元宝的呼噜声在脑子里响着。想它了。
明天,去首尔。
还有更多的阵要破。更多的人要救。
路还长,但总有人要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