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的空气比东京更差。不是雾霾,是气。苏晚棠一出机场,就用望气术扫了一圈——灰黑色的气运像一张大网,罩在整个城市上空。和当年的江城一模一样,但更浓,更密,像要下雨前乌云压顶的感觉。周小雨拉着行李箱,站在她旁边,闭着眼睛感知了几秒,睁开眼,脸色发白。
“师父,首尔的气运被抽了一半以上。”
“比东京严重。”
首尔玄学会的会长在出口等着。五十多岁,穿着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但眼神很焦虑,眼袋很重,像好几天没睡。他鞠了一个躬,用英语说:“苏女士,感谢您来。请跟我来。”程越跟在后面,负责翻译。
车上,会长说了很多。首尔从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大规模的不明病症——乏力、嗜睡、做噩梦,和东京一样。医院说是新型病毒,但查不出病原体。玄学会查到了阵法的位置,在首尔塔下面,但他们破不了,派去的人差点死在里面。
“苏女士,如果您不来,首尔就完了。”会长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不会完的。我来了。”
首尔塔和东京塔很像,都是地标,都在市中心,都在晚上关了门之后才能进去。会长提前安排好了,晚上十点,塔清场了,保安在门口守着,苏晚棠、周小雨、程越三个人进了电梯。地下室的布局和东京几乎一样——B3,一扇铁门,一把锈锁,一个向下的楼梯。
周小雨闭着眼睛感知了一下。
“师父,下面有五个人。都是黑气。阵眼比东京的大,但不强。”
“人多了,阵法就弱了。五个人分摊,每个人都不强。”
苏晚棠咬破手指,在锁上画了一道破禁符。锁弹开,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了。楼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台阶是水泥的,有些地方裂了。越往下越潮,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铁锈和腐臭。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,到了底部。
空间比东京的小一些,但阵法更大。地上画满了线条,暗红色的,像血管。七个铜鼎,五个邪修,盘腿坐在五个方位上,闭着眼睛在念咒。阵眼在正中央,石台上放着一个头骨,比东京的小一号。
苏晚棠站在楼梯口,没动。
“小雨,你站在这里。如果看到有人冲过来,用定身符。”
“师父,你一个人对付五个?”
“五个弱的,不如一个强的。”
她走进阵法。五个邪修同时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其中一个用中文喊了一句:“苏晚棠!你来了!”苏晚棠没理他,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天光破邪符。血色的符文亮起来,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像太阳一样刺眼。
五个邪修同时站起来,念咒的声音大了。黑色的气从铜鼎里涌出,和金色的光撞在一起。空气震动了一下,墙壁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。苏晚棠的鼻子开始流血,但没停。金色的光一寸一寸往前推,黑色的气一寸一寸往后退。
“小雨!东北角!”
周小雨闭着眼睛,感知全开。“师父,东北角的铜鼎是阵眼!”
苏晚棠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东北角。金色的光像箭一样射过去,铜鼎裂了,碎成几块,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——是骨灰。阵法的线条一条一条断开,石台上的头骨裂了,碎成粉末。五个邪修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
阵法破了。
苏晚棠大口喘气,靠在墙上。周小雨跑过来,扶住她。
“师父,你鼻子又流血了。”
“没事。习惯了。”
五个邪修被警察带走了。首尔玄学会的会长从楼梯上下来,看到阵法被破,跪在地上,磕了一个头。苏晚棠扶住他。
“别跪。起来说话。”
会长站起来,眼眶红了。
“苏女士,不只是东京和首尔。我们查到,全球至少有十二个城市有同样的阵法。东京、首尔、上海、香港、新加坡、孟买、迪拜、莫斯科、伦敦、巴黎、纽约、洛杉矶。都在同一时间启动了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很久。
“十二个城市。十二个阵。这是要抽干全世界的运气。”
“我们查了幕后的人。”会长的声音很低,“线索指向一个人——老先生的另一个弟子,叫‘玄冥’。他在美国。纽约的阵,是他布的。”
“老先生没死?”
“不确定。但玄冥是他的弟子,术法比周远明还强。他在美国经营了二十年,势力很大。”
苏晚棠靠在墙上,看着那个碎了的头骨。灰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,像雪。
“程越。”
“帮我订机票。第一站,上海。”
“上海也有阵?”
“有。十二个城市,一个一个破。”
程越拿出手机,开始订票。
周小雨站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用上的定身符。“师父,我们真的要环游世界?”
“去。师父去哪,我去哪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,摸了摸她的头。
出了首尔塔,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城市的灯还亮着,远处的汉江在晨曦里泛着光。会长送她们回酒店,一路上没说话。到了酒店门口,他下车,又鞠了一个躬。
“苏女士,首尔人民会记住您的。”
“不用记住。记住以后不要用邪术就行。”
会长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回到酒店房间,苏晚棠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周小雨在隔壁房间,程越在走廊里打电话订票。她拿出手机,给苏晚晴发消息。
“姐,我要去上海。几天就回来。”
苏晚晴秒回:“又走?元宝又不吃饭了。”
“你跟它说,回来给它带罐头。”
“什么罐头?”
“日本的。它没吃过的。”
“它说好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。
窗外的首尔,天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线。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在算——十二个城市,每个城市至少三天。东京三天,首尔三天,上海三天,香港三天……一个月打底。还不算路上的时间。
但必须去。不去,那些城市的人就会像江城一样,生病,死亡,气运被抽干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四块玉,温温的。
爸,你当年救了一百三十七个人。我这次要救的,不止一百三十七。是几千万,几个亿。路很远,但总有人要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程越的消息。
“机票订好了。明天下午飞上海。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也休息。这几天你也没睡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苏晚棠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。枕头上有首尔酒店的味道,洗衣液的香味,淡淡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明天,上海。
后天,香港。
一个一个来。
总会破完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