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首尔飞上海只要两个小时。苏晚棠靠窗,周小雨坐中间,程越坐过道。飞机落地的时候,浦东机场外面灰蒙蒙的,不是雾霾,是气。周小雨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,睁开眼,脸色比在首尔时还差。
“师父,上海的气运被抽了七成。”
“比首尔严重?”
“严重得多。首尔是一半,上海是七成。”
苏晚棠用望气术看出去。灰黑色的气运像厚厚的棉被,压在整个城市上空。东方明珠塔的方向,黑气最浓,像一根黑色的柱子,直通天际。和东京塔、首尔塔一样的布局——地标建筑,塔下布阵。
上海玄学会的人来接机。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短发,穿着灰色西装,看起来很干练。她姓林,叫林芳,是上海玄学会的副会长。
“苏大师,感谢您来上海。”林芳的语气很急,“上海的阵已经布了半年了。我们试过破阵,去了三批人,都没回来。”
“没回来?”
“失踪了。报警也找不到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下。“阵里有几个人?”
周小雨闭着眼睛感知了十几秒。“七个。都是黑气。还有一个……很特别的气,金色的,很浓。”
“金色的?”
“对。比天师张的金色还浓。”
苏晚棠心里一沉。金色的气运,不是邪修,是正派的人。但正派的人为什么会守在阵里?要么是被控制了,要么是叛变了。
“林会长,东方明珠塔下面的地下室,能进去吗?”
“能。塔的管理方是我们的人。但晚上才能进,白天游客太多。”
“那就晚上。”
晚上十点,东方明珠塔关了门。林芳带着苏晚棠、周小雨、程越从员工通道进去。电梯往下,到B4。林芳说,下面还有一层,但电梯不到,要走楼梯。
楼梯很窄,铁架的,踩上去哐当哐当响。越往下空气越闷,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像烧焦的骨头混着福尔马林。苏晚棠用手电筒照着前面,周小雨跟在后面,程越在最后。
下了三层楼的高度,到了一扇铁门前。铁门没有锁,虚掩着。苏晚棠推开门,里面的空间很大,圆形的,直径大概三十米。地上画着巨大的阵法,线条是暗红色的,还在发光。七个铜鼎摆在七个方位,鼎里烧着火,火苗是黑色的。阵眼在正中央,一个黑色的石台,台上放着一个头骨——比东京的大,比首尔的大,比天盛集团的更大。
七个邪修盘腿坐在七个方位上,闭着眼睛念咒。他们的气运是黑色的,浓得像墨。但阵眼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没有盘腿,站着,闭着眼睛。他的气运是金色的,很浓,像一盏灯。
那个人睁开眼睛,看着苏晚棠。
“苏晚棠,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年轻,三十来岁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长相普通,但眼神不普通——很亮,像装了灯泡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林一。上海玄学会的会长。”
林芳的脸色变了。“会长?你不是失踪了吗?”
林一笑了。“我没有失踪。我只是加入了他们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晚棠问。
“因为老先生说得对。这个世界,本来就是少数人吸多数人的气运。我们只是做得更高效而已。上海七成的气运,已经被我抽走了。剩下的三成,三个月内完成。到时候,我就是上海的主人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林芳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没疯。我只是看清了现实。”林一看着苏晚棠,“苏晚棠,你破得了东京的阵,破得了首尔的阵,但你破不了上海的阵。因为这个阵是我布的。我在玄门学了三十年,我的术法比你强。”
苏晚棠没说话。她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冲向阵法。
林一抬起右手,轻轻一挥。金色的光被挡住了,像撞在一堵透明的墙上。
“我说了,你破不了。”
苏晚棠的鼻子开始流血。周小雨站在她身后,闭着眼睛感知。
“师父,阵法的弱点在东南角。那个铜鼎是假的,里面没有骨灰。”
苏晚棠集中意念,对准东南角发力。金色的光像箭一样射过去,东南角的铜鼎裂了。不是碎成几块,是裂了一条缝。但那条缝足够了。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漏出来,像气球被扎了个洞。
林一的脸色变了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徒弟比你厉害。”
苏晚棠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东南角。铜鼎彻底裂开,碎成几块。里面的东西洒出来——不是骨灰,是石灰。假的。阵法的线条一条一条断开,速度很快,像多米诺骨牌。石台上的头骨裂了,碎成粉末。黑色的气从通风口涌出去,散了。
林一站在原地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的气运从金色变成了灰色——阵法被破,他的术法反噬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说了,我徒弟比你厉害。”
七个邪修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警察从楼梯上冲下来,把他们都带走了。林一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苏晚棠一眼。
“苏晚棠,你赢了上海。但你赢不了全世界。玄冥在美国。他比我强一百倍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林一被带走了。
苏晚棠靠在墙上,鼻子在流血,耳朵嗡嗡响。周小雨扶着她,用纸巾帮她擦血。
“师父,你又流血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林芳站在旁边,眼眶红了。
“苏大师,谢谢您。上海的阵破了,气运会慢慢恢复的。”
“林会长,你们玄学会内部要清理一下。会长都叛变了,下面的人不一定干净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会查。”
苏晚棠点了点头,走出地下室。电梯往上,到了塔顶。东方明珠塔的观景台已经关了,没有游客。她站在玻璃窗前,看着上海的夜景。黄浦江在脚下流过,两岸的灯很亮,但下面的黑气已经散了。天空干净了,能看到星星。
周小雨站在她旁边。
“师父,下一个去哪?”
“香港。”
“香港也有阵?”
“有。十二个城市,十二个阵。一个一个破。”
程越从电梯里出来,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机票订好了。明天下午飞香港。”
“香港之后呢?”
苏晚棠看着窗外的夜景。上海的灯很亮,远处的楼,近处的路,都是亮的。这座城市的气运在慢慢恢复,那些生病的人会好起来。但还有很多城市在等着她。
“程越。”
“你说,我们什么时候能破完?”
程越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总会有破完的一天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回去睡觉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周小雨跟在后面,程越走在最后。电梯往下,塔越来越远。但明天,她还会在另一个塔下,破另一个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