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上海飞香港两个半小时。苏晚棠在飞机上睡了一觉，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云很厚，像棉花堆在地上。周小雨在旁边看书——苏晚棠给她的林家医术，翻到针灸篇，看得入迷。程越坐在过道那边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睡没睡。
香港的气运比上海好一些，被抽了五成左右。太平山顶的方向黑气最浓，像一根黑色的柱子，和东方明珠塔、东京塔、首尔塔一样的布局。香港玄学会的会长在机场接他们，五十多岁，姓陈，说话很快，粤语混着普通话，听着有点费劲。
“苏大师，太平山顶的阵我们试过三次，都进不去。有人守着，带着家伙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五个。都有枪。还有一个会邪术。”
苏晚棠看了看周小雨。“五个。你两个，我三个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。
太平山的缆车晚上停了。他们从山脚走上去，台阶很陡，两边是树，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映在天上，把云照成橘红色。苏晚棠走在最前面，周小雨跟在后面，程越在最后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开着手电筒。
走了四十分钟，快到山顶了。周小雨突然停下来，闭着眼睛。
“师父，前面一百米。五个人。四个在明处，一个在暗处。暗处那个有黑气。”
苏晚棠用望气术扫了一下。果然，四个普通打手，分散在路两边，手里有枪。暗处一个邪修，蹲在树丛里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匕首。
“小雨，你用感知能力定位那四个人的位置。我先把邪修解决了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棠咬破手指，在掌心画了一道隐身符。气运被屏蔽了，脚步也放轻了。她绕到树丛后面，邪修蹲在那里，背对着她，嘴里在念咒。黑色的气从他身上冒出来，像触手一样往前伸。
苏晚棠把定身符贴在他后颈上。邪修僵住了，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匕首从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，闷响一声。
四个打手听到声音，转过身。周小雨从树后面站出来，手里拿着两张定身符，贴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身上。剩下两个人举枪，但没来得及开枪——苏晚棠从树丛后面冲出来，两张定身符贴在他们额头上。
四个人僵住了，像雕塑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苏晚棠喘了口气，鼻子没流血，还行。周小雨走过来，手在抖，但脸上有笑。
“师父，我贴中了两个。”
“看到了。比在首尔的时候准。”
阵法在太平山顶的一个观景台下面。和之前几个城市一样——铁门，锈锁，向下的楼梯。苏晚棠用破禁符打开锁，走下去。空间比上海的小一些，但阵法更精致。线条不是画在地上的，是嵌进去的，像是用什么东西刻在石头里的。七个铜鼎，七个方位，阵眼上放着一个头骨。
不是骨头的，是水晶的。透明的，在应急灯下折射出彩色的光。
苏晚棠拿起那个水晶头骨，翻过来看了看。底部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全球秩序·香港”。
“全球秩序。”她念了一遍。
周小雨凑过来看了看。“师父，这是什么？”
“幕后的人。”
她把水晶头骨放下，咬破手指，画了一道破阵符。阵法破了，线条一条一条断开，铜鼎里的火一盏一盏灭了。水晶头骨裂了一条缝，但没有碎。苏晚棠把它装进包里——这是证据。
香港玄学会的陈会长从楼梯上下来，看到阵法被破，鞠了一个躬。
“苏大师，谢谢您。香港的气运会慢慢恢复的。”
“陈会长，‘全球秩序’是什么？”
陈会长的脸色变了。
“苏大师，您听说过？”
“头骨上刻着。”
陈会长沉默了一下。
“全球秩序是一个跨国组织。控制着全球的经济和政治，很多国家的领导人、企业家都是他们的人。他们想用夺运术控制全世界的运气。东京、首尔、上海、香港的阵，都是他们布的。”
“他们的首领是谁？”
陈会长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听说……他们的首领是一个中国人。姓苏。”
苏晚棠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姓苏？”
“对。他是苏家的叛徒。是你父亲的叔叔。”
苏晚棠愣住了。
父亲的叔叔。她的叔公。苏家的人，玄门九派的创始人？不对，玄门九派的创始人是老先生。老先生也是苏家的人？还是老先生就是她叔公？
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从来不用真名。大家都叫他‘先生’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很久。周小雨站在旁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“师父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只是没想到，苏家的人也会做这种事。”
陈会长叹了口气。
“苏大师，您要小心。全球秩序的人不会放过您。您破了他们这么多阵，他们一定会报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他们布一个阵，我破一个。布一百个，我破一百个。”
陈会长看着她，眼神里有敬佩，也有担忧。
出了太平山，天快亮了。香港的夜景很美，维多利亚港的灯还亮着，倒映在水面上，像碎了的星星。苏晚棠站在山顶，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。气运在慢慢恢复，黑气在变淡，灰气在变白。
周小雨站在她旁边。
“师父，你叔公是坏人。”
“你会抓他吗？”
程越从后面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新加坡的阵，查到了。在滨海湾金沙酒店下面。那里的气运已经被抽了四成。”
“四成？比香港轻。”
“因为新加坡的玄学会一直在抵抗。他们守了半年，没让阵法完全启动。”
苏晚棠点了点头。
“订机票。明天飞新加坡。”
程越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。
“明天上午的航班。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苏晚棠转过身，看着程越。
“程越，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地方，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但你在破阵，我在订机票。分工不同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
下了山，陈会长开车送他们回酒店。路上，苏晚棠靠着车窗，看着香港的街景。广告牌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红的绿的黄的。早餐铺已经开门了，有人在排队买肠粉，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。
回到酒店，苏晚棠洗了个澡，躺在床上。周小雨在隔壁房间，程越在走廊里打电话订新加坡的酒店。她把那个水晶头骨从包里拿出来，放在床头柜上。裂缝从额头延伸到下巴，在台灯下闪着光。
她摸了摸头骨底部的刻字——“全球秩序·香港”。
苏家的叛徒。父亲的叔叔。她的叔公。
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人。父亲没提过，外婆没提过，张道长也没提过。苏家的历史里，这个人被抹掉了。但他还活着，而且活得很好，控制着全球最大的秘密组织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外婆发消息。
“外婆，苏家是不是有一个人，我父亲的叔叔？”
过了几分钟，外婆回了一条语音。苏晚棠点开，外婆的声音很沉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的？”
“香港玄学会的人说的。他是全球秩序的首领。”
外婆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叫苏远志。是你爷爷的弟弟。六十年前，他修炼邪术，被你爷爷逐出了苏家。他恨苏家，恨所有人。他去了国外，再也没回来。你父亲死的时候，他让人送了一个花圈，上面写着‘侄儿走好’。”
苏晚棠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“晚棠，他比你爸厉害。也比你厉害。你对付不了他。”
“外婆，我不对付他。我破他的阵。”
外婆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心。”
苏晚棠把手机放下，关了台灯。窗外香港的夜景还亮着，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。
元宝在京城，苏晚晴发来过一张照片——元宝趴在沙发上，肚皮朝上，四仰八叉。她看了好几遍，笑了一下。
叔公。苏远志。
全球秩序的首领。
总有一天，会见面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，要去新加坡。
还有十个城市在等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