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的阵在滨海湾金沙酒店下面。苏晚棠站在酒店门口,抬头看着那三座塔楼顶着的“船”,赌场、商场、酒店、赌场,人来人往,游客举着手机拍照。谁也想不到地底下有一个夺运阵,正在慢慢抽干这座城市的运气。
新加坡玄学会的会长姓李,六十多岁,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不像玄门的人,像退休的大学教授。他在酒店大堂等着,看到苏晚棠,快步走过来,握手握得很用力。
“苏大师,感谢您来。新加坡的阵已经布了四个月,我们守了四个月,没让它完全启动。但最近越来越难了。他们派了更强的人来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六个。都是雇佣兵。还有一个是‘全球秩序’的直属成员,会邪术,比之前那些都厉害。”
苏晚棠看了看周小雨。“六个。你两个,我四个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。
李会长带他们走员工通道,下到B4。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上没有锁,贴着一张符纸。符纸是黑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——和天盛集团地下室的一模一样,但更大,更密。
“我们进不去。贴了符的门,打不开。”
苏晚棠咬破手指,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破禁符。符纸烧了起来,黑色的火苗窜起来,烧成灰。门开了。
楼梯向下,很窄,铁架的,踩上去哐当响。苏晚棠走在最前面,周小雨跟在后面,程越在最后。李会长没下来,在上面等。
下到一半的时候,周小雨突然停下来。
“师父,下面有一个人。不是邪修,气是金色的。”
苏晚棠用望气术往下看。确实,一个人站在阵法旁边,气运是金色的,很浓。不是黑色,不是灰色,是金色。和天师张的一样。
“她不是来打架的。是来谈判的。”
楼梯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,圆形的,直径大概四十米。地上画着巨大的阵法,线条是金色的——不是暗红色,是金色。七个铜鼎,七个方位,阵眼上放着一个头骨。玉的,青白色的,在应急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一个女人站在阵眼旁边,三十来岁,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长得很好看。她看着苏晚棠,笑了。
“苏小姐,我是‘全球秩序’的使者。我们首领想见你。”
苏晚棠站在楼梯口,没往前走。
“他在哪?”
“在美国。他让我告诉你——停下来。他会给你想要的一切。钱、权力、地位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我要你们停止害人。”
女人摇了摇头。“那不可能。全球的气运,必须重新分配。富者更富,穷者更穷。这是自然法则。”
“这不是自然法则。这是邪术。”
“苏小姐,你太天真了。”女人往前走了一步,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。我们只是让它更公平——对有钱人公平。”
苏晚棠气得发抖,但声音很稳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她转身走进阵法。女人在后面说了一句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苏晚棠没理她。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冲向阵法。女人退到角落里,没有动手——她只是来传话的,不是来打架的。
阵法比之前的都强。金色的光被黑色的气挡住,僵持了好一会儿。苏晚棠的鼻子开始流血,耳朵嗡嗡响。周小雨闭着眼睛感知。
“师父,阵眼是玉的,不是骨头的。材质变了,阵法的结构也变了。弱点在正南方。”
苏晚棠集中意念,对准正南方发力。金色的光像箭一样射过去,正南方的铜鼎裂了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,七个铜鼎依次裂开,阵法的线条一条一条断开。玉头骨裂了一条缝,但没有碎。
黑色的气从通风口涌出去,散了。
阵法破了。
苏晚棠大口喘气,靠在墙上。周小雨扶着她,用纸巾擦她鼻子下面的血。
女人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苏小姐,你破得了阵,但你破不了‘全球秩序’。我们的首领,是你父亲的叔叔。你的叔公。他叫苏远志,六十年前被苏家逐出,去了美国。他比你强一百倍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找我。”
女人笑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地上。
“首领说,如果你想通了,打这个电话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周小雨捡起那张名片。黑色的,烫金字体——“苏远志,全球秩序”。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。
苏晚棠接过去,看了一眼,装进口袋。
李会长从楼梯上下来,看到阵法破了,鞠了一个躬。
“苏大师,谢谢您。新加坡的气运会慢慢恢复的。”
“李会长,‘全球秩序’的人来过新加坡几次?”
“三次。第一次是布阵,第二次是加固,第三次就是今天。那个女人,我们没见过。”
苏晚棠点了点头,把那个玉头骨从阵眼上拿起来。很沉,比水晶的沉,凉凉的,像握着一块冰。底部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全球秩序·新加坡”。她把头骨装进包里。
出了金沙酒店,天快黑了。新加坡的夜景很美,摩天轮亮着灯,鱼尾狮喷着水,游客在拍照,小孩在跑。苏晚棠站在岸边,看着这座城市。气运在慢慢恢复,黑气在变淡,灰气在变白。
手机震了。苏晚晴的电话。
“姐?”
“晚棠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,“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,出过车祸。很严重,在医院躺了三个月。有人救了我。我一直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谁救的你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,说他们是‘全球秩序’的。说他们救过我的命,让我劝你停手。”
苏晚棠握着手机,手指发凉。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他们知道我的名字,知道我在美国的事,知道那场车祸的细节。那些细节,只有当事人和医院知道。”
“姐,你听我说。不管他们说什么,你都不要信。他们是坏人。他们救你,不是为了你好,是为了今天能用你来威胁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照顾好小雨,照顾好元宝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棠站在岸边,看着新加坡的夜景。风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腥味,咸咸的。
周小雨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师父,姐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有人想用她威胁我。”
“你会停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周小雨没再问。
程越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孟买的阵,查到了。在印度门下面。气运被抽了六成。订了明天的机票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棠转过身,看着程越。
“程越,你跟了我这么久,不怕死吗?”
“怕。但你在前面,我在后面。你都不怕,我怕什么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
回到酒店,她躺在床上,把那张黑色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苏远志。叔公。苏家的叛徒。全球秩序的首领。他救过苏晚晴,不是为了亲情,是为了筹码。他手里捏着很多人的命,苏晚晴只是其中一个。
她把名片放回口袋,关了灯。
窗外的新加坡,灯还亮着。摩天轮在夜色里转,慢悠悠的。
明天,孟买。
还有九个城市。
一个一个破。
总会破完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