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买的气味和别的城市不一样。机场出来,热浪裹着香料味、汽车尾气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扑面而来,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。苏晚棠从空调房里走出来,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雾。周小雨拖着行李箱,另一只手扇着风,额头上全是汗。程越在路边拦车,用英语和司机比划了半天,总算谈好了价钱。
印度门在孟买南端,阿拉伯海边,是一座巨大的黄色玄武岩拱门,游客很多,小贩在卖气球和冰棍,牛在路边慢悠悠地走,没人管。孟买玄学会的会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皮肤黝黑,穿着一件白色的库尔塔,头上缠着锡克教头巾。他站在印度门下面,手里举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苏晚棠”。
“苏大师,阵法就在下面。我们守了半年,死了两个人,进不去。”
苏晚棠用望气术扫了一眼。印度门下面的黑气比其他城市都浓,像一根黑色的柱子,直通到地底。她闭着眼睛感知了一下深度——比东京深,比首尔深,比上海、香港、新加坡都深。
“阵眼在地下多少米?”
周小雨闭着眼睛感知了十几秒。“大概五十米。比新加坡深一倍。”
会长点了点头。“我们探测过,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。但入口被封死了。”
入口在印度门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,门锁着,钥匙早丢了。苏晚棠用破禁符打开门,里面是一个向下的竖井,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铁梯子锈得厉害,踩上去吱呀吱呀响,有些横档已经断了。苏晚棠走在最前面,周小雨跟在后面,程越在最后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
竖井很深,往下爬了十几分钟才到底。底部是一条隧道,很窄,只能一个人通过,两边是粗糙的石壁,湿漉漉的,摸着冰凉。走了大概两百米,隧道突然变宽,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圆形的,直径至少五十米,穹顶很高,手电筒照不到顶。
地上画着阵法,线条是暗红色的,比之前任何一个都粗,像血管。七个铜鼎,比之前的都大,鼎里的火是黑色的,烧得很旺。阵眼上放着一个头骨——金的,上面镶着钻石,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“金的。”周小雨小声说。
“越往后越贵。”苏晚棠蹲下来,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线条。血还是湿的,刚画上去不久。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。在等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七个邪修从暗处走出来。不是盘腿坐着,是站着,手里拿着黑色的符纸,嘴里念着咒。他们的气运是纯黑的,浓得像墨,每个人身上都缠着好几条人命。
苏晚棠站起来,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但比之前弱了。不是阵法更强,是她更弱了。连续破了东京、首尔、上海、香港、新加坡五个阵,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金色的光和黑色的气撞在一起。苏晚棠的鼻子开始流血,耳朵嗡嗡响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咬着牙,把所有的意念集中在阵眼上。
“小雨,弱点在哪?”
周小雨闭着眼睛,额头上全是汗。“师父,阵法的弱点在正中央。那个金头骨,不是阵眼。真正的阵眼在头骨下面,埋在地里。”
苏晚棠集中力量,绕过金头骨,往地下打。金色的光穿透石板,触到了地下的东西——一个头骨,骨头的,埋在土里。那才是真正的阵眼。金头骨只是幌子。
阵法裂了。不是慢慢裂,是一瞬间。地上的线条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,七个铜鼎同时熄灭,火灭了,烟散了。金头骨从石台上滚下来,掉在地上,叮叮当当弹了几下。
七个邪修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“师父!师父!”
苏晚棠睁开眼睛,眼前是模糊的,看到周小雨的脸,眼眶红红的,眼泪在往下掉。
“别哭。阵破了。”
“你的鼻子、耳朵都在流血。”
“破了就好。”
孟买玄学会的会长从隧道里跑过来,看到苏晚棠的样子,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,帮她擦脸上的血。布是白色的,很快就红了。
“苏大师,你不能继续了。你的身体撑不住。”
“还有六个阵。必须破。”
“你这样会死的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。“死也要破。”
会长沉默了一下,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
周小雨扶着苏晚棠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程越从包里拿出水,拧开盖子,递给她。苏晚棠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很疼。
“师父,你的头发又白了。”
苏晚棠伸手摸了摸。垂在脸边的头发,白的,不是之前那种灰白,是纯白。她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。
“没事。白了就白了。”
周小雨帮她梳头发。从包里拿出梳子,一缕一缕地梳,动作很轻。白发越来越多,黑发越来越少,大概占了三分之一了。周小雨的手在抖,但梳子没停。
“师父,下一个阵,让我来破。”
“你还不够强。”
“你教我。你教了,我就强了。”
苏晚棠没说话。
在孟买休息了两天。住在一个小旅馆里,窗外能看到阿拉伯海,海是灰蓝色的,浪不大。苏晚棠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周小雨在隔壁房间练定身符,程越在楼下打电话订机票。
第二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父亲站在她面前,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,头发还是黑的,脸上没有皱纹,笑得很温和。背景是苏家老宅的院子,槐树,石桌石凳,阳光很好。
“晚棠,天命术不是一个人的术法。让小雨帮你。”
“她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你二十二岁的时候,准备好了吗?”
苏晚棠没说话。
“你二十二岁的时候,头发白了,脸皱了,命折了。但你还在做。小雨比你天赋好,她会比你做得更好。”
父亲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那只手很暖,和记忆里的一样。
“爸,我想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要往前走。别回头。”
梦醒了。窗外天亮了,阿拉伯海在晨光里泛着金色。苏晚棠坐起来,摸了摸自己的头,父亲摸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。
她拿起手机,给周小雨发消息。“小雨,下一个阵,你来破。我教你。”
周小雨秒回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师父,我怕。”
“怕也要破。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周小雨发了一个笑脸。
苏晚棠笑了一下,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孟买的早晨,海鸥在飞,渔船在海上漂,远处有清真寺的宣礼塔,喇叭里在念经。这座城市的气运在慢慢恢复,黑气淡了,灰气在变白。
程越在楼下喊她吃早饭。她换了身衣服,下楼。周小雨已经在吃了,手抓饼蘸咖喱,吃得满嘴黄。
“师父,今天的航班去迪拜。下午的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棠坐下来,要了一杯奶茶。孟买的奶茶很甜,姜味很重,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“师父,你不插手,我能行吗?”
“能行。你比我想的强。”
周小雨低下头,喝了一口奶茶,没说话。
下午,飞机从孟买飞迪拜。三个小时,苏晚棠靠窗,周小雨坐中间,程越坐过道。窗外的云很厚,像棉花堆在地上,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,很漂亮。
苏晚棠把那缕白头发别到耳后,看着窗外。
迪拜。第六个阵。周小雨第一次独立破阵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四块玉,温温的。
爸,你说得对。天命术不是一个人的术法。
该传下去了。
我们继续第74章。这一章是周小雨第一次独立破阵,展现她的成长。注意字数控制,情节连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