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拜的阵在哈利法塔下面。世界最高的建筑,站在底下往上看,脖子要仰到九十度才能看到顶。苏晚棠站在塔前的广场上,用望气术扫了一圈,黑气比其他城市都浓,但形状不太一样——不是柱子,是螺旋状的,像龙卷风,从地底往上旋,一直旋到塔顶。
“师父,阵眼在地下一百米。比孟买还深。”周小雨闭着眼睛感知了十几秒,脸色发白,“阵里只有三个人。但都很强。他们的气是纯黑的,没有杂色。”
“人越少,越强。”
迪拜玄学会的会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英国人,穿着白袍,戴着头巾,看起来入乡随俗了。他站在苏晚棠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手杖,指着哈利法塔的底层。
“入口在停车场下面。我们已经清空了区域,今晚可以进去。”
晚上十点,停车场空了。灯还亮着,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水泥地上,影子很淡。苏晚棠走在前面,周小雨跟在后面,程越在最后。会长带他们到一扇铁门前,用钥匙打开,里面是一个向下的竖井。有电梯,但坏了,只能走楼梯。楼梯很窄,铁架的,踩上去哐当响,回声在竖井里来回撞。
下到一百米,到了底部。空间比孟买的小,但更精致。地上画着阵法,线条是金色的,嵌在黑色的大理石里。七个铜鼎,比之前的小一号,但鼎里的火是白色的,不是黑色。阵眼上放着一个头骨——钻石的,透明,在应急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“小雨,你来。”
周小雨愣了一下。“师父,我怕。”
“不怕。我在旁边。”
苏晚棠在墙边坐下,把背包放在膝盖上。周小雨站在楼梯口,看着那三个邪修,又看了看苏晚棠。手在抖,但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了阵法。
三个邪修同时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中间那个女人开口了,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。周小雨听不懂,没理。她咬破右手中指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画符,手指在抖,血滴在了空中,符没画成。
她停下来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这次手稳了。她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,血色的符文亮起来,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比苏晚棠的还亮。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像白天,三个邪修抬手挡住眼睛,往后退了一步。
周小雨闭着眼睛,感知全开。她找到了阵法的弱点——不在东南西北,不在正中央,在头顶。阵法的气旋是螺旋状的,源头在地底,但最薄的地方在穹顶。她集中意念,把金色的光往上打。
光柱穿过穹顶,穿透石板,击中了某个东西。地面震了一下,七个铜鼎同时裂开,鼎里的火灭了。钻石头骨从石台上滚下来,掉在地上,裂成了两半。阵法线条一条一条断开,金色的光暗了,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涌出来,散了。
三个邪修倒在地上,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周小雨转过身,看着苏晚棠。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“师父,我做到了!”
苏晚棠站起来,走过去,抱住了她。
“你做到了。我为你骄傲。”
周小雨哭了,眼泪流在苏晚棠的肩膀上。苏晚棠没劝,让她哭了一会儿。自己的眼眶也红了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迪拜玄学会的会长从楼梯上走下来,看到阵法破了,又看到周小雨在哭,愣住了。
“苏大师,这位小姑娘……”
“她是我的弟子。以后她会比我更强。”
会长鞠了一个躬。“小姑娘,你很厉害。”
周小雨擦了擦眼泪,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。
苏晚棠蹲下来,把那个裂成两半的钻石头骨捡起来。很沉,比金的沉,凉凉的,像握着一块冰。底部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全球秩序·迪拜”。她把头骨装进包里。
出了哈利法塔,已经凌晨了。迪拜的夜景很亮,高楼大厦的灯全开着,沙漠里的城市,像海市蜃楼。苏晚棠站在塔前的广场上,看着这座城市的气运在慢慢恢复。黑气散了,灰气变白了。
周小雨站在她旁边。
“师父,还有几个阵?”
“五个。莫斯科、伦敦、巴黎、纽约、洛杉矶。”
“剩下的我来破。你休息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你教了我,我就能破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
回到酒店,苏晚棠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周小雨在隔壁房间,程越在走廊里订机票。她把那缕白头发别到耳后——白发已经占了快一半了。镜子里的女人,二十二岁,看起来像四十岁。但眼睛还亮。
手机震了。一条消息,从美国发来的。“苏小姐,你在训练你的弟子?很好。我们在纽约等你。”没有署名,号码是美国加州的。
苏远志。叔公。
苏晚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,没回。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关了灯。窗外的迪拜,灯还亮着。哈利法塔的灯在远处闪着,像一根发光的针,扎在天上。
第二天,飞莫斯科。飞机上,苏晚棠靠窗,周小雨坐中间,程越坐过道。周小雨手里拿着那本林家医术,翻到破阵符那一页,在默念咒语。
“小雨。”
“剩下的五个阵,你来破。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周小雨放下书,看着苏晚棠。
“师父,你真的让我全破?”
“我不比你强。我只是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周小雨低下头,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。
“师父,如果我破了所有的阵,你是不是就没事了?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白发。你的衰老。都是因为用天命术。如果我来破阵,你就不用用了。你就不用老了。”
苏晚棠没说话。
“师父,我想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。”
苏晚棠伸手摸了摸周小雨的头。
“我原来的样子不好看。”
“好看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窗外的云很厚,飞机在云层上面飞,阳光很亮。莫斯科在北方,冬天很冷,不知道雪下得大不大。
还有五个阵。莫斯科、伦敦、巴黎、纽约、洛杉矶。周小雨破三个,她破两个。或者周小雨破四个,她破一个。或者周小雨破五个,她一个都不破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四块玉,温温的。
小雨说得对。她不用天命术,就不会老。把术法传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
爸,你当年没来得及传。我帮你传了。
她把那缕白头发别到耳后,闭上眼睛。
莫斯科。
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