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斯科比苏晚棠想象的冷。不是北方冬天那种干冷，是那种湿冷，风从脸上刮过去像刀片。她裹紧了羽绒服，周小雨缩在她身后，鼻子冻得通红。程越在路边叫车，俄罗斯司机听不懂英语，两个人比划了半天。
红场在市中心，石子路，灰色砖墙，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头顶上落着雪。游客不多，几个中国旅行团在拍照，大妈们围着彩色围巾，摆着剪刀手。苏晚棠用望气术扫了一眼——黑气从地下涌出来，和东京、首尔、上海、香港、新加坡、孟买、迪拜一样。阵在红场下面。
莫斯科玄学会的会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，高个子，背有点驼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大衣，戴着皮帽子。他说英语带口音，但能听懂。
“苏大师，阵法在红场地下三十米。入口在教堂后面。我们守了七个月，死了三个人。”
“几个人守着？”
“三个。都是‘全球秩序’的直属成员。会邪术，也会用枪。”
苏晚棠看了看周小雨。“三个。你破阵，我挡人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，但手在抖。不是冷的，是紧张的。
入口在圣瓦西里教堂后面的一间小屋里，门锁着。苏晚棠用破禁符打开，里面是一个向下的竖井，有铁梯子，但很窄。苏晚棠先下，周小雨在中间，程越在最后。越往下越暖和，地热从石壁里透出来，空气潮湿，有一股泥土味。
下到三十米，到了底部。空间不大，圆形的，直径二十米左右。地上画着阵法，线条是暗红色的，嵌在石头里。七个铜鼎，七个方位，阵眼上放着一个头骨——紫水晶的，半透明，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紫色的光。
三个俄罗斯人站在阵法里，两男一女，都穿着黑色战术服，腰间别着手枪。他们看到苏晚棠和周小雨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杀气。
苏晚棠退后一步，靠在墙上。
“小雨，你来。”
周小雨走进阵法。三个邪修同时念咒，黑色的气从铜鼎里涌出来，像触手一样朝她伸过去。周小雨没慌。她闭上眼睛，感知全开。三个人的位置、阵法的弱点、黑气的走向——全在脑子里。
她咬破右手中指，在空中画了一道定身符。血色的符文亮起来，符光分成两束，打在左边和右边的邪修身上。两个人僵住了，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中间的邪修是个女人，三十来岁，金色短发，眼睛很蓝。她看到同伴被定住，从腰间拔出手枪，对准周小雨。
苏晚棠抬起右手，画了一道金光罩。金色的光在周小雨面前形成一面墙，子弹打在墙上，弹开了，叮当一声掉在地上。女人愣了一下，又开了一枪，还是被挡住了。
周小雨没有回头看她。她闭着眼睛，感知阵法的弱点。和迪拜一样，最薄的地方在头顶。她集中意念，金色的光从身上涌出，比在迪拜时更亮，更纯。光柱穿过穹顶，击中了什么东西。地面震了一下，七个铜鼎同时裂开，紫水晶头骨从石台上滚下来，碎了。阵法线条一条一条断开，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涌出去，散了。
三个邪修倒在地上。被定住的那两个不能动，没被定住的那个女人也倒下了——阵破的反噬，她的气运被抽空了一部分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周小雨转过身，看着苏晚棠。手不抖了。
“师父，破了。”
苏晚棠走过去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看到了。比迪拜更快。”
莫斯科玄学会的会长从楼梯上下来，看到阵法破了，又看到地上碎了的紫水晶头骨，眼眶红了。
“小姑娘，你很厉害。”
周小雨笑了笑。“师父教得好。”
苏晚棠把碎了的紫水晶头骨捡起来，装进包里。底部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全球秩序·莫斯科”。她把包拉好拉链。
出了红场，天快黑了。莫斯科的冬天，天黑得早，下午四点就没太阳了。街灯亮了，黄色的光，照在雪上，暖洋洋的。圣瓦西里大教堂的灯也亮了，彩色的洋葱头顶在灯下像糖果。
周小雨站在红场上，看着那座教堂。
“师父，还有几个阵？”
“四个。伦敦、巴黎、纽约、洛杉矶。”
“你陪我吗？”
“陪。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周小雨笑了。苏晚棠看着她，想起了父亲。父亲看她的时候，大概也是这种眼神吧。
会长请她们在红场旁边的一家餐厅吃饭。俄餐，红菜汤、黑面包、鱼子酱、伏特加。苏晚棠喝了一小口伏特加，辣得嗓子疼。周小雨不吃鱼子酱，说太咸了。程越吃了很多，说他饿坏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会长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苏大师，我听说‘全球秩序’的首领苏远志，在纽约等你们。他要亲自见你们。”
苏晚棠放下叉子。
“他等多久了？”
“从你们破上海阵的时候，他就去纽约了。他一直在等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
会长看着她，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，回到酒店。苏晚棠躺在床上，把手机拿出来。有一条消息，没有署名，号码是美国纽约的。
“晚棠，我是你的叔公。来纽约吧。我等你。”
苏晚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叔公。苏远志。苏家的叛徒。全球秩序的首领。他叫她“晚棠”，像叫一个晚辈。但他的手上有苏家的血，有无数人的血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没回。
周小雨在隔壁房间。程越在走廊里订机票。
她闭上眼睛，摸了摸脖子上的四块玉，温温的。
还有四个阵。伦敦、巴黎、纽约、洛杉矶。小雨破阵，她在旁边看着。到了纽约，就见苏远志。叔公。
不知道他长什么样。会不会像父亲？会不会像爷爷？会不会像苏远山？那些画像里的苏家人，都有一双很亮的眼睛。苏远志的眼睛，也亮吗？
窗外的莫斯科，雪在飘。路灯下，雪花像碎了的纸片，慢慢往下落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明天，伦敦。
还有三个阵。
叔公，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