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的阵在伦敦眼下面。泰晤士河南岸，巨大的摩天轮在夜里亮着蓝色的灯，一圈一圈慢慢转。苏晚棠站在岸边，用望气术扫了一眼——黑气从地下涌出来，比莫斯科的浓，但形状不太一样，像一朵蘑菇云，伞盖罩住了整个伦敦眼。周小雨闭着眼睛感知了十几秒，睁开眼，脸色发白。
“师父，下面有十个人。都有枪。阵眼很深，大概四十米。头骨是红宝石的。”
苏晚棠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手臂上还有莫斯科擦伤的痕迹，结痂了，但还没好利索。
“十个人。你破阵，我挡人。”
周小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伦敦玄学会的会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英国人，穿着风衣，戴着圆顶礼帽，看起来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。他带他们走到伦敦眼后面的一个员工通道，用钥匙打开铁门，里面是一个向下的竖井。有电梯，但需要刷卡，会长刷了卡，电梯门开了。
“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。下面，我帮不上忙。”
苏晚棠点了点头，走进电梯。周小雨跟在后面，程越在最后。电梯往下，数字从B1跳到B2，B3，一直跳到B6。门开了，走廊很长，灯是日光灯，惨白色的，照在水泥地上，影子很淡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，没有锁，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。圆形的，直径大概六十米，比莫斯科的大一倍。地上画着阵法，线条是暗红色的，比之前任何一个都粗，像蟒蛇。七个铜鼎，比之前的大，鼎里的火是黑色的，烧得很旺。阵眼上放着一个头骨——红宝石的，深红色，在手电筒的光下像在滴血。
十个人站在阵法里，都穿着黑色战术服，戴着面罩，手里拿着枪。不是手枪，是冲锋枪。他们的气运是灰黑色的，不是纯黑——他们是雇佣兵，不是邪修。邪术不会，但枪法会。
苏晚棠退后一步，靠在墙上。
“小雨，你破阵。我挡住他们。”
周小雨走进阵法。十个雇佣兵同时举起枪，瞄准她。苏晚棠抬起右手，在空中画了一道金光罩。金色的光在周小雨面前形成一面墙，子弹打在墙上，弹开了，叮叮当当掉在地上。
周小雨没有回头。她闭上眼睛，感知全开。十个雇佣兵的位置、阵法的弱点、黑气的走向——全在脑子里。阵法的弱点不在头顶，不在东北角，在正中央。红宝石头骨是阵眼，但下面还有东西——一个骨头 skull，埋在土里。
她咬破右手中指，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血色的符文亮起来，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，比在莫斯科时更亮，更纯。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像白天，十个雇佣兵抬手挡住眼睛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光柱穿透红宝石头骨，击中了下面的骨头 skull。地面震了一下，七个铜鼎同时裂开，鼎里的火灭了。红宝石头骨从石台上滚下来，掉在地上，碎成了几块。阵法线条一条一条断开，金色的光暗了，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涌出来，散了。
十个雇佣兵扔下枪，转身就跑。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远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周小雨转过身，看着苏晚棠。
“师父，破了。”
苏晚棠靠在墙上，右手垂着。手臂上在流血——不是擦伤，是被子弹擦过去划开了一道口子，不算深，但血一直在流。她刚才光顾着挡枪，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臂。
“师父，你的手在流血！”
“没事。破了就好。”
周小雨跑过来，从包里拿出纱布和碘伏，蹲下来帮她包扎。手在抖，但动作很轻。苏晚棠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伦敦玄学会的会长从电梯里出来，看到阵法破了，又看到苏晚棠的手臂，鞠了一个躬。
“苏大师，谢谢您。伦敦的气运会慢慢恢复的。”
“会长，巴黎的阵，您知道多少？”
会长的脸色变了。
“苏大师，巴黎的阵是最大的。‘全球秩序’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了那里。阵眼上放着一个钻石 skull，比迪拜的还大。守护的人，至少二十个。都是精锐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下。
“小雨，你怕吗？”
周小雨把纱布缠好，打了个结。
“不怕。师父，我不怕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
出了伦敦眼，泰晤士河上吹着风，冷，但不刺骨。伦敦的夜景很美，大本钟亮着灯，国会大厦倒映在水里，游船在河上慢慢开，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。
周小雨站在岸边，看着那座摩天轮。
“师父，巴黎的阵破了之后，我们去纽约见苏远图？”
“他会为难我们吗？”
“会。但我们在他的地盘上，破了他的阵。他不敢动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怕。他怕我手里的证据，怕我公开他的秘密，怕全世界的人知道他是谁。”
周小雨看着她。
“师父，你真的不怕他吗？”
苏晚棠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怕也要去。”
程越从后面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巴黎的阵，查到了。在埃菲尔铁塔下面。气运被抽了八成。是整个欧洲最严重的。”
“订机票。明天飞巴黎。”
“订了。明天上午的航班。”
苏晚棠点了点头。
回到酒店，苏晚棠洗了个澡，把手臂上的纱布拆了，看了看伤口。不算深，但很长，从手腕到肘弯，像一条红色的线。她重新上了药，缠了新纱布。
周小雨在隔壁房间。程越在走廊里打电话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四块玉，温温的。
还有三个阵。巴黎、纽约、洛杉矶。小雨破两个，她破一个。或者小雨破三个，她一个都不破。
巴黎的阵最大。二十个人。钻石 skull。埃菲尔铁塔下面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在模拟——小雨破阵，她挡人。二十个人，冲锋枪。她的金光罩能挡住多少？挡不住怎么办？挡不住，就用身体挡。
爸，你当年也是这样吗？
用身体挡。
窗外的伦敦，天快亮了。大本钟的钟声从远处传来，低沉，悠长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明天，巴黎。
最后一个欧洲的阵。
破了之后，去纽约。
叔公，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