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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全城都在梦游,就你一个人清醒?

雨下得不大,但没完没了。

这雨水,好像是专门来洗刷记忆的,把那些不该想起的、早就该忘记的东西,一股脑儿地又给冲刷出来了。

陈平安这会儿,可没工夫去听那雨声,他站在城中心那座残破不堪的高台上,被风一吹,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紧紧贴在他身上,有点凉,可他心里头,却燃着一股子谁也熄不灭的火。

他把最后一把带着焦香的旧香,小心翼翼地,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,点燃在了主香炉里。

那香炉,原本也是断裂的,可小幡那小子愣是找人给铆接了起来,现在看着,倒也算是个完整。

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,直冲天际。

就在这烟气升腾的刹那,整个城市,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无形的暂停键。

子时三刻,夜色最浓,人最容易沉溺于梦境的时候。

街头巷尾,无数双刚刚合上的眼睛,猛地在睡梦中,或是恍惚间,看到了些什么。

那些平日里被柴米油盐磨平了棱角的凡人,此刻,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一些零零碎碎、毫无逻辑可言的画面。

有个卖菜的大娘,猛地就“看”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,自己家孩子高烧不退,她急得团团转,街口那个看着有点吊儿郎当的半仙,随手就递过来一张写着“大吉”的黄纸片子,说:“拿着吧,你家娃儿这病,明日准好。”第二天,孩子还真就退烧了,她当时觉得是巧合,现在想起来,那纸片仿佛还带着香气。

一个挑着担子卖货郎,原本在梦里跟老婆吵架,突然眼前一花,脑子里跳出个画面:他当年生意惨淡,在路边遇到一个看着像骗子的道士,那道士嘴皮子溜得很,笑嘻嘻地说:“哟,你命中有财却不自知啊!”当时他只当是听个乐儿,没成想第二天,一笔压了三年的死账竟然真就收回来了!

那半仙的笑脸,这会儿看着,竟是那么清晰,带着点儿狡黠,又带着点儿说不出的……神气。

更有甚者,有人梦见自己跪拜在一尊无脸神像面前,那神像瞧着有点诡异,可耳边却响起了一段无比熟悉的嗓音,带着点儿沙哑,又带着点儿蛊惑:“别怕,我算过了,你能活。”那声音,可不就是陈半仙的吗?

他们当时吓得肝儿颤,可回过神来,自己却真就莫名其妙地,躲过了一场小灾小难。

这些片段,就跟那漫天飞舞的柳絮似的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毫无逻辑可言,可偏偏,它们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——陈平安,他这三年来,每一次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”,每一次带着点儿真情实感的“忽悠”。

当陈平安站在城中心那高台上,看着那青烟直冲云霄,他心里头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。

那感觉,像是自己亲手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,此刻,这张网正悄无声息地,覆盖住整座城市。

他能感觉到,整个空间都开始泛起一阵阵细密的波纹状扭曲,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在空气中荡漾开来。

【既视感领域】。

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。

成了!

陈平安心里头猛地一颤,这下可好,整个城的人,都要被他带着一起“回忆过去”了。

他这金手指,真是越来越离谱了,从单点“算命”,到集体“做梦”,下一步是不是要带着人一起飞升了?

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,可脸上,却依然是那副沉稳得像是能把天都给算下来的“高人”模样。

同一时间,城外,逆命盟设下的几座哨塔,突然间就跟吃了哑巴亏似的,接连失联了。

那些个守卫,原本还瞪着眼睛,警惕地看着夜色,可忽然之间,一个个就跟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,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
不是死了,就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恍惚之中,嘴里念念有词,谁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
赤面判官,他这会儿正带着一队清道夫,在城郊巡查。

夜色沉沉,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味道,可他心里头,却有种说不出的烦躁。

那些失联的哨塔,让他感觉事情不对劲,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,他又说不上来。

突然,他只觉得脑海里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子,狠狠地扎了一下。

“嘶——”他猛地捂住头,踉跄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
眼前,闪过一幕从未经历过的场景。

他“看”见自己,站在一座燃烧的祭坛前,手里,是那张曾经被他奉为圭臬的“律令文书”。

他竟然亲手,撕毁了它!

那撕裂声,在脑海里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,震得他心神俱颤。

紧接着,他“听”到自己声嘶力竭地高喊着:“今废此令!我不再执裁是非!”

那声音里,带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解脱,却又带着一种无尽的疲惫和迷茫。

赤面判官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,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。

他猛地扶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树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。

“大人!您没事吧?”身旁的副手瞧他脸色惨白,吓了一跳,赶紧上前扶住他,声音里带着点儿担忧,又带着点儿不明所以。

赤面判官没有回答他,只是缓缓地,抬起那双充满了困惑和动摇的眼睛,看向身边的副手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:“我们……真的做对了吗?”他问的,不是这一刻,不是这一天,而是这些年来,他们逆命盟所做的一切,是否真的,如他们所相信的那样,是为了“正义”和“秩序”。
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自我怀疑,让那副手听了,也跟着心里头“咯噔”了一下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就在这诡异的沉寂之中,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,突然从地下传来。

几个逆命盟的清道夫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手里的兵器。

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地面上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排水口里,突然就钻出了一群黑压压的影子。

是老鼠!

密密麻麻的鼠群,就跟一股子黑色的潮水似的,哗啦啦地涌了出来。

而在鼠群的最前方,一只毛色泛黄,身形比寻常老鼠大了好几圈的黄皮耗子,正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着。

它身上那几块破布条,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,看着就让人替它觉得臊得慌。

黄皮耗子动作麻利得很,就跟做贼似的,一溜烟地就钻到路边一个已经熄灭的香炉旁。

它那两只前爪灵活得很,从屁股后面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情报,就那么“咻”的一声,塞进了香炉的缝隙里。

然后,它朝着城中心的方向,那双贼亮的眼睛眨了眨,像是完成任务似的,又带着鼠群,“嗖”的一下,钻回了地下管道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几声吱吱的轻响,和空气中弥漫开来的,一股子淡淡的香火味。

那情报内容,少得可怜,只有八个字:

“祭坛底,阿骨未死。”

陈平安在高台上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他能感觉到,那香炉里,刚刚塞进来一个什么东西。

他现在这身体,对这种带着因果信息的东西,敏感得简直跟活体探测器似的。

他随手一招,那香炉里的小纸包就乖乖地飞到了他手里。

撕开油纸,那八个字,就那么直勾勾地映入他的眼帘。

阿骨未死。

这几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直接炸开了他脑子里原本盘桓的各种念头。

他娘的!阿骨那孩子,竟然还活着?

他想起了小石头那空洞的眼神,想起了自己砸钟时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,可唯独忘了这个,那个第一个喊他“半仙”的孩子,那个被他“算”过命,却依然陷入危机的哑奴。

陈平安深吸一口气,顾不得去想黄皮耗子为什么会突然送来这份情报,甚至都没来得及细问。

他心里头,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

“定位哑奴阿骨现存意识坐标!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,就在脑海里对【大因果推演器】下达了指令。

他原本以为,这又得消耗一堆因果值,可系统这次,却罕见地没有发出任何“能量不足”的警告。

反而,像是在回应他的迫切,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,投射出了一段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。

那画面里,是祭坛的最底层,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,哪怕是在意识中,也几乎能闻到。

一个少年,被粗重的锁链贯穿了肩胛,死死地锁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。

他肢体残缺,瞧着瘦骨嶙峋,胸前贴着一张猩红的符咒,符咒上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般,正缓慢地蠕动着,散发着一股子压制神智的邪恶气息。

可即便如此,那少年的嘴唇,却依然在微弱地开合着,无声地,似在默念着某个名字。

那符咒,那锁链,那残缺的身躯,甚至他嘴唇无声的翕动,都清晰地告诉陈平安:这就是阿骨!

系统冰冷的声音,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:“检测到高强度情感锚点——建议启用‘单点回响’进行意识对接。”

情感锚点……

陈平安闭上眼睛,那符咒压制下的痛苦,那无声默念的执着,让他心里头绞痛得像是被千万把刀割着似的。

他娘的,自己这些年东奔西跑,装神弄鬼,没想到,最执着的,反倒是自己最初“忽悠”过的这个傻孩子。

他咬了咬牙,重重地点头,对着系统说了一声“对接!”

随即,他盘膝而坐,将自身全部感知,都沉入了那段最早期的推演记忆之中——

“第一个喊我半仙的人。”

意识交汇的瞬间,就像是一道微弱却又坚韧的火花,点亮了漫长黑暗中的一点光。

阿骨残存的神志,猛地苏醒了片刻。

那符咒的压制,在这一刻,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,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。

他残破的喉咙里,发出了一阵嘶哑得几乎无法分辨的气音,带着一股子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急切。

他拼尽全力,将三个关键的信息,通过这几乎断裂的意识链接,传递给了陈平安。

“祭坛核心……九根……命脉柱……”

“每根……柱子……连接……老修士……自愿……献祭……”

“玄烛上人……临终……一句话……”阿骨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,“真相藏在……没飞升……的人……眼里……”

最后一个字音,几乎听不清了,就像是风中的残烛,摇摇欲坠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符咒骤然发烫,那黑色的纹路像是瞬间被激活了一般,猛地收缩,死死地压制住了阿骨的意识。

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,嘴唇停止了翕动,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随之消散,他再度昏迷了过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。

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睛,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,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
那股子精神上的冲击,简直比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还要难受。

可他的眼睛里,却没有丝毫的迷茫,反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光。

“命脉柱……自愿献祭……玄烛上人……没飞升的人……”他嘴里喃喃自语,将阿骨传递来的信息,在脑海里迅速地串联起来。

这些线索,就像是一块块拼图,正在缓缓地,拼凑出某个可怕的真相。

“好!好!好!”陈平安突然笑了,那笑容带着点儿疲惫,又带着点儿疯狂。

他猛地站起身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,如同敲响了战鼓。

“小幡!”他对着还在城中各处忙活的小幡,隔空喊道,声音带着一股子穿透力,直接传入了小幡的脑海,“通知所有还能动的人,明日子时,我要他们一起做梦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神像是在透视着整个城市的命运,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种要把天都给搅乱的决绝:

“梦见自己被人夺走了什么。”逆命盟深处的密室里,夜无赦那张惯常冷硬的脸,此刻却被跳动的烛火映照得忽明忽暗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鸷。

他手里那枚记录着全城“集体失神”景象的玉简,被他来来回回地摩挲着,指尖都快磨出茧子了,可他眼里的不安,却像被泼了油似的,越烧越旺。

画面里,那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凡人,一个个跟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,表情呆滞,嘴里却念念有词。

有个老农,脸上那沟沟壑壑的皱纹都堆到一块儿去了,眼角还带着没干的泪痕,哆哆嗦嗦地自语:“我又闻到那年香火味儿了……这味道,咋这么熟呢?”
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夜无赦捏着玉简的手指猛地一颤,差点没把那玉简给生生捏碎了!

这股子没来由的烦躁,就像是毒虫在心底爬,钻心地痒,又挥之不去。

他猛地抬眼,那双寒意森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角落里、大气都不敢出的心腹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,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:“谁!谁允许民间私自点香?!难道本座的禁令,成了摆设不成?!”

那心腹吓得脖子一缩,赶紧弓下身子,声音也跟着变得像蚊子似的:“盟主……这三天……禁令早在三天前就没人遵守了。那些个‘半仙’的香炉,不光没拆,反而……反而越烧越旺了。城里头,香火气儿都快把雨味儿给盖住了。”

“三天……”夜无赦像是没听见后半句,只是低低地重复着这个数字,语气里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嘲讽,又像是绝望。

他沉默了,密室里除了雨声和玉简里隐约传来的呓语,再没别的动静。

那股子沉重压抑的气氛,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
半晌,夜无赦那张脸,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,他突然低低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幽深:“你说……如果当初没人帮我,我会怎样?”

话音刚落,“啪嗒”一声,室内的几支烛火,竟像是被人猛地吹灭了一般,齐刷刷地灭了,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,那点儿微弱又凄冷的月光,和屋子里更加浓郁的,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。

紧接着,一片薄薄的纸片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托着似的,慢悠悠地,轻飘飘地,从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。

那纸片,不知用什么写就,只隐约透着股血色,上头歪歪扭扭地,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——

“我不想死。”它就那么静静地,落在了夜无赦的脚边,像是无声的控诉,又像是,最深沉的哀求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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