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号,天晴。苏晚棠早上起来的时候,右眼皮跳了几下。她没当回事,洗了脸,泡了杯茶。元宝在床上趴着,肚皮朝上,睡得四仰八叉。她坐在床边,喝了几口茶,给周小雨发了条消息。
“今天去城郊?几点?”
“上午十点。老太太约好了。”
“青云跟着你。”
“知道。师父你放心吧。”
苏晚棠不放心。但她没再说什么。穿好衣服,下楼。程越已经在车里等着了,今天他开那辆白色SUV,要送周小雨和青云去城郊。苏晚棠本来不想去,但眼皮跳得厉害,还是上了车。
“你也去?”程越从后视镜里看她。
“送他们到村口。我不进去。”
车子开到周小雨楼下。周小雨穿着一件灰色卫衣,头发扎着马尾,背着一个小包。青云跟在后面,穿着灰色道袍,背着布包袱。两个人上了车,程越发动车子,往城郊开。
路上很安静。苏晚棠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农田。地还没种,光秃秃的,几只麻雀在地里找食。开了四十分钟,到了那个村子。老太太在门口等着,周小雨和青云下了车。苏晚棠没下去,摇下车窗,说了一句。
“处理完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周小雨进去了。苏晚棠让程越把车停在村口等。等了半个小时,周小雨出来了,说不是闹鬼,是老太太一个人住害怕,贴了安神符,陪她聊了会儿。苏晚棠点了点头,车子往回开。
开到半路,前面路上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,横在路中间。程越踩了刹车,脸色变了。
“又是他们?”
苏晚棠用望气术扫了一眼。面包车里有五个人,都有黑气。不是邪修,是普通人,但身上背着事。前排坐着一个光头,五十来岁,脸上有疤——不是上次那个赵刚,是另一个。
“小雨,青云,别下车。”
车门已经开了。周小雨和青云下了车。苏晚棠叹了口气,跟着下了车。
面包车的门拉开,下来五个人。领头的是那个光头,手里拿着一根铁棍。他看了周小雨一眼,又看了看苏晚棠。
“周小雨?我是周强。周远明的侄子。”
周小雨没说话。
“你外公害死了我父亲。今天,我要你偿命。”
青云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周小雨前面。
“你们敢动我师父,先过我这关。”
两个拿棍子的人冲上来。青云伸手去掏定身符,但手慢了一步——一棍子砸在他肩膀上,他闷哼一声,跪了下去。又一棍子砸在后背上,他趴在了地上,额头磕在柏油路面上,磕出了血。
“青云!”周小雨喊了一声,手从口袋里掏出定身符,贴在最前面一个人的额头上。那人僵住了。她又掏出一张,贴在第二个人额头上。第三个人从后面绕过来,一棍子砸在她后脑勺上。
周小雨眼前一黑,倒了下去。
“你们会后悔的。”
光头周强笑了一下。“苏晚棠,你一个人,我们五个人。你打不过。”
程越从车上下来。
“你不追?”
“追。你在这里等警察。”
苏晚棠上了车,发动车子,追了上去。程越站在路边,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。面包车开得不快,苏晚棠跟得不紧,保持了几百米的距离。她不想打草惊蛇,等他们到了目的地再说。
面包车开了二十分钟,拐进了一条小路。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工厂,红砖墙,窗户碎了大半,门口长满了草。面包车停在院子里,几个人把周小雨和青云抬进了厂房。
苏晚棠把车停在路边,下了车。她没走正门,绕到侧面,从一个破窗户翻了进去。厂房很大,堆着一些生锈的机器和废铁。地下室的入口在角落里,铁门半开着。她走下去,楼梯很窄,铁架的,踩上去哐当响。
地下室不大,灯光昏暗,一盏白炽灯挂在顶上,晃来晃去。周小雨被绑在柱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青云被扔在墙角,头上流着血,但眼睛睁着,还醒着。周强站在周小雨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匕首。
“周小雨,你是周远明的外孙女。他害死了我父亲。今天,我要你偿命。”
周小雨的嘴被胶带封着,说不出话。她的眼睛看着周强,没有恐惧,只有愤怒。
苏晚棠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“周强。”
周强转过身,看到她,匕首握紧了。
“苏晚棠,你来了。”
“放了小雨。她跟周远明没有关系。”
“她是周远明的外孙女。她的血就是罪。”
苏晚棠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周远明害死了你父亲。你应该恨周远明。但周远明已经死了。周小雨是他的外孙女,但她不是他。她救过很多人。比你救过的多。”
周强的手在抖。
“我不在乎。她姓周。周家的人,都该死。”
他举起匕首,朝周小雨刺过去。苏晚棠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像一面墙,挡住了匕首。周强的手被弹开,匕首飞出去,掉在地上,叮叮当当。
周强愣住了。他身后的四个人也愣住了。
苏晚棠又画了一道符。这次是定身符,金色的符文分成五束,打在那五个人身上。周强僵住了,保持着举手的姿势。其他四个人也僵住了,像雕塑。
苏晚棠走过去,撕掉周小雨嘴上的胶带。
“小雨,没事了。”
周小雨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地流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苏晚棠解开她身上的绳子,她扑过来,抱住了苏晚棠。
“师父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别怕。有我在。”
“师祖,我没事。”
“别说话。先出去。”
苏晚棠扶着青云,周小雨跟在后面,三个人上了楼梯。出了厂房,阳光很亮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程越的车停在路边,旁边还停着几辆警车。警察已经到了,正在往厂房里冲。
苏晚棠把青云交给医护人员,坐在路边的石头上。周小雨坐在她旁边,靠着她的肩膀。
“师父,我是不是不该姓周?”
苏晚棠看着她。
“你姓什么不重要。你是谁才重要。”
“可是他们恨我。因为我姓周。”
“他们恨的不是你。他们恨的是周远明。你只是他们恨错了人。”
周小雨低下头,没说话。
警察把周强五个人带走了。周强经过苏晚棠身边的时候,停下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苏晚棠,你以为你赢了?周远明死了,但他的思想还在。他的弟子遍布全国。他们会来找周小雨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周强被带走了。
苏晚棠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青云头上缠着纱布,走过来。
“师祖,我没保护好师父。”
“你尽力了。下次反应快一点。”
青云点了点头。
回到茶舍,天快黑了。苏晚棠泡了一壶茶,三个人坐在桌前喝。程越在柜台后面算账,头都没抬。茶是普洱,熟茶,陈了五年,汤色红浓,入口醇厚。苏晚棠喝了两杯,放下杯子。
“小雨,你在想什么?”
周小雨抬起头。
“师父,我想在直播中公开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什么身份?”
“周远明的外孙女。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?公开了,会有更多人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想躲了。我就是我。我救过人,这就够了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周小雨笑了一下。很难看,但笑了。
茶舍里安静下来。炭火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响,水开了。苏晚棠提起铁壶,烫杯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汤。茶汤浅金色,透亮。她倒了几杯,一人一杯。
“喝茶。”
几个人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。
窗外的天黑了。巷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明天,周小雨要直播。
公开自己的身份。
苏晚棠知道,这会是一场风暴。
但风暴总会过去。
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有点凉了,但还能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