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号，晚上七点。晚棠基金会的直播间开了。周小雨坐在镜头前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，头发扎着马尾，素颜。苏晚棠坐在旁边，不在镜头里，但能听到她的呼吸声。周小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在线人数从一万涨到十万，从十万涨到五十万，从五十万涨到一百万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口了。
“今天，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。我是周远明的外孙女。”
弹幕炸了。不是慢慢炸，是一瞬间，像有人扔了一颗炸弹。屏幕上的字滚得快到看不清，但有些句子还是跳进了眼睛——“周远明？那个害人的？”“她是坏人的后代？”“大师怎么会收她做弟子？”“滚出直播间！”“骗子！”
周小雨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。但她没停。
“我知道你们会骂我。但我不是周远明。我是周小雨。我救过人，帮过人。我不会因为我的血统而改变。”
弹幕还在骂。有人刷“叛徒”，有人刷“你外公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”，有人刷“你不配坐在这里”。屏幕上全是红的绿的黄的，刺眼。周小雨的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苏晚棠站起来，走进镜头。她穿着棉麻衣服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明显。她站在周小雨旁边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苏大师都说了，我们信。”“小雨加油！”“血统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心。”“我被她救过，她是个好人。”“对不起，我刚才骂错了。”
周小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擦，让眼泪流。苏晚棠递给她一张纸巾，她接过去，擦了擦眼睛。
“谢谢师父。”
“别谢我。谢你自己。”
直播还在继续。在线人数从一百万涨到两百万，从两百万涨到五百万。弹幕从骂变成了支持，有人刷礼物，有人发长文，有人分享自己被周小雨帮助的经历。一个ID叫“被救的母亲”发了一条长弹幕——“我儿子失踪三天，是小雨找到的。她不要钱，不要东西，只说这是我该做的。她是好人。不管她外公是谁，她都是好人。”
这条弹幕被顶了上去。
周小雨看着那些字，嘴唇在抖。
“谢谢你们。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。帮人，救人。不管你们骂不骂我。”
直播了一个小时。结束时，在线人数定格在五百三十万。周小雨的粉丝从五百万涨到了八百万。她关了直播，靠在椅子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苏晚棠给她倒了一杯茶，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。
“师父，我说完了。”
“听到了。说得很好。”
“你不怕被人骂吗？”
“怕什么？我又不是第一次被骂。”
苏晚棠笑了。周小雨也笑了。
程越从门口进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小雨，你的粉丝涨到八百五十万了。还在涨。”
“这么多？”
周小雨看了看苏晚棠。
“师父，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他们期待太高。我怕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不需要做到所有人的期待。你做你该做的就行。”
周小雨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茶杯。茶是凉的，但她还是喝了一口。
苏晚棠回到柜台后面，泡了一壶新茶。铁壶的水开了，她提起水壶，烫杯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汤。茶汤浅金色，透亮。她倒了几杯，一人一杯。周小雨端着茶杯，看着窗外的巷子。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。
手机震了。苏晚棠拿起来看。一条消息，陌生号码。
“苏晚棠，你以为公开身份就能保护她？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看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几秒。没回。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“师父，谁的消息？”
“垃圾短信。”
周小雨没再问。
晚上，回到住处。苏晚晴在厨房炒菜，元宝在沙发上趴着。看到苏晚棠回来，它抬起头，喵了一声，又趴下了。苏晚棠走过去，把它抱起来。元宝用脑袋拱她的下巴，呼噜呼噜的。
“姐，小雨今天直播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了。”
“你不生气？她没提前告诉你。”
“她又不是我女儿。她是你弟子。她告诉你够了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
吃饭的时候，周小雨吃了两碗饭。苏晚晴说她瘦了，让她多吃点。周小雨又添了半碗。元宝在桌子底下等着掉饭粒，苏晚棠夹了一块鸡肉给它，它吃了，又抬头看她。
“小雨，你明天还直播吗？”
“播。每周播一次。帮人解决问题。”
“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。”
周小雨看了苏晚棠一眼。
“师父，你当年第一次直播的时候，紧张吗？”
“紧张。只有三个观众。一个是我房东，一个是隔壁老陈，还有一个是喷子。”
周小雨笑了。
吃完饭，苏晚棠洗了澡，躺在床上。元宝趴在她胸口，呼噜呼噜的。她摸了摸元宝的头，拿出手机，又看了那条消息。
“苏晚棠，你以为公开身份就能保护她？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号码是境外的，查不到归属地。周远明的旧部，还是苏远图的人？不知道。但不管是谁，都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关了台灯。
元宝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继续泡茶。
后天，继续教小雨。
大后天，继续帮人。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窗外的京城，灯还亮着。远处的楼，近处的路，都是亮的。
但有些地方，永远亮不起来。
没关系。有人去点。
她跟着元宝的呼噜声，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