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冥的第三个弟子。苏晚棠在茶舍里反复琢磨这个词。老先生有三个弟子,周远明是第一个,玄冥是第二个,第三个是谁?程越查了三天,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,没有。周小雨用感知能力扫描了整个京城,方圆五十里,每一个气运都过了一遍。没有异常。灰白色的普通人,金色的正道人士,灰黑色的邪修——都找到了,但没有一个符合“老先生的弟子”这个身份。
“会不会他根本不用邪术?”程越把一杯茶放在苏晚棠面前,“所以你们感知不到。”
苏晚棠端起茶杯,没喝。程越说得对。如果一个人从来不用邪术,气运就是普通的灰白色,混在几千万人里,像一滴水掉进海里,找不到。
“那就换一种方法。”苏晚棠放下茶杯,“查人。查所有和老先生、周远明、玄冥有关的人。同学、朋友、亲戚、邻居。任何一个可能的人。”
程越点了点头,回到柜台后面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,屏幕上的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滚。周小雨坐在旁边,帮他整理资料。苏晚棠泡了一壶茶,慢慢地喝。
查到第五天,程越找到了一个名字。
“刘文远。六十三岁。在京城开了一家小书店。他是周远明的大学同学。同一届,同一个系。周远明学的是工商管理,他学的是中文。毕业后没怎么联系,但周远明每年给他寄一张明信片,从世界各地寄来的,持续了二十年。”
苏晚棠接过打印纸,看着那个名字。刘文远。书店在城北,一条老街上,离茶舍不远。
“小雨,我们去看看。”
书店不大,门脸很窄,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五金店中间。招牌是木头的,上面写着“文远书店”四个字,漆都掉了。门虚掩着,推门进去,一股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书架顶到天花板,满满当当的,过道只容一人通过。灯光昏黄,几盏吊灯照着,书脊上的字有些都看不清了。
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面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不多,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。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。
苏晚棠用望气术看他。灰白色的气运,很普通。但她的读心术听到了一个声音,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,是从那个老人的心里。
“苏家的丫头终于来了。”
苏晚棠走过去,站在柜台前。
“你是老先生的第三个弟子。”
刘文远放下书,摘下老花镜,看着她。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,不暖,但亮。
“是。但我从来没用过邪术。我只是记录。”
“记录什么?”
“记录老先生的一生。他害过的每一个人,做过的每一件事。我记录了四十年。”
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,打开。里面是厚厚的笔记本,十几本,封面上标着年份。最早的一本是1984年,最新的是今年。他拿出一本,翻开,递给苏晚棠。纸页已经发黄了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“1984年,三月十二日。老先生收了第一个弟子,周远明。周远明天赋很高,但心术不正。”
苏晚棠翻了几页。
“1985年,七月。周远明第一次用邪术害人。他的同学李建国,死了。”
“1990年,九月。老先生收了第二个弟子,玄冥。美国人,原名John Smith。”
“2000年,三月。周远明开始布第一个夺运阵。”
“2009年,十一月。苏家灭门案。主谋周远明,幕后老先生。”
苏晚棠的手停了一下。苏家灭门案。她的父母。她合上笔记本,看着刘文远。
“你记录了四十年,为什么不阻止?”
“我阻止不了。我只是一个记录者。”刘文远的眼眶红了,“我试过。我找过周远明,说你不要再害人了。他笑了,说你不懂。我找过老先生,他让我滚。我报过警,警察说没有证据。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只能记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把这些笔记本交出去?”
“交给谁?老先生的人遍布各个部门。我交出去,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我。”刘文远低下头,“我怕死。我承认,我怕死。但我至少记下来了。等有一天,有人能收拾他们的时候,这些记录就有用了。”
他看着苏晚棠。
“那个人就是你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很久。周小雨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些笔记本,眼眶红了。
“刘叔叔,你一个人记了四十年?”
“一个人。没有老婆,没有孩子。怕连累他们。”
苏晚棠把那些笔记本放回铁盒,抱在怀里。
“刘叔叔,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做了最重要的事。你记下来了。”
苏晚棠把铁盒递给周小雨。周小雨接过去,抱得紧紧的。
“刘叔叔,老先生还有一个秘密。他的邪术不是自己发明的,是从一本古书上学来的。那本古书在哪?”
刘文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刘文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地宫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位置。但老先生说过,在故宫的下面,很深的地方。只有故宫的极少数老人知道入口。”
苏晚棠点了点头。
“刘叔叔,你跟我走吧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“我不走。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。老先生死了,周远明死了,我不怕了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,没再劝。
出了书店,阳光很亮。苏晚棠站在老街的路边,看着来往的行人。周小雨抱着铁盒,站在她旁边。
“师父,我们真的要去故宫的地宫?”
“去。”
“找那本古书?”
“找。找到它,销毁它。不让任何人再学到上面的术法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。
回到茶舍,苏晚棠把铁盒放在桌上。程越走过来,打开一本笔记本,翻了几页,脸色沉了。
“这些记录,够写一本书了。”
“那就写。出版了,让所有人都知道邪术的危害。”
“你写?”
“我写。你帮我整理。”
程越点了点头。
苏晚棠泡了一壶茶,坐在柜台后面。窗外的巷子,阳光很好。玉兰花已经谢了,槐树开始长叶子,嫩绿的,在风里摇。
“程越,故宫的地宫,你能查到入口吗?”
“我试试。故宫的档案馆里可能有资料。但需要人介绍。”
“找周老爷子。他的人脉广。”
程越拿出手机,给周老爷子发消息。过了十几分钟,周老爷子回了一条语音。苏晚棠点开,他的声音很沉。
“地宫的入口在太和殿下面。需要故宫博物院院长的批准才能进。我帮你联系。”
“谢谢周爷爷。”
“别谢。你小心。地宫里面可能有机关。”
苏晚棠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。茶凉了,她没换,喝了一口。凉的茶,涩,但解渴。
“师父,你什么时候去故宫?”
“等周爷爷的消息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棠看着窗外的天。四月的京城,天很蓝,云很白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,沙沙响。她喝完了那杯凉茶,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巷子里的行人。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,车里的小孩在啃手指。一个外卖骑手匆匆跑过,手里拎着几袋餐盒。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,看了她一眼,走了。
她回到柜台后面,泡了一壶新茶。铁壶的水开了,她提起水壶,烫杯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汤。茶汤浅金色,透亮。她倒了几杯,一人一杯。
“喝茶。”
几个人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木桌上,光斑很亮。
地宫。古书。《玄天录》。
老先生的邪术源头。
找到它,销毁它。
从此,不再有新的邪修。
苏晚棠放下茶杯,摸了摸脖子上的五块玉。温温的。
故宫,太和殿。
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