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的阵在滨海湾金沙酒店下面。周小雨站在酒店门口,抬头看着那三座塔楼顶着的“船”,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当年她在这里破阵的时候,新加坡的气运被抽了四成。现在更严重了。她用感知能力扫了一下,灰黑色的气运像一张大网,罩在整个城市上空,比师父描述的那年更浓。
新加坡玄学会的林会长在酒店大堂等着,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看起来很焦虑。
“周小姐,这个阵是周远明生前留下的。他已经死了三年,但阵还在运行,而且越来越强。我们试过很多方法,都进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进不去?”
“门打不开。有禁制,是他用自己的血下的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。周远明的血。她身上也流着他的血。也许她能打开。
林会长带他们走员工通道,下到B4。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上没有锁,贴着一张符纸。符纸是黑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。周小雨用感知能力扫了一下——符纸里有周远明的气。他的血,他的恨,他的恐惧。她伸手摸了摸符纸,指尖发烫。符纸在回应她——因为她的血。
她咬破右手中指,把血滴在符纸上。符纸烧了起来,黑色的火苗窜起来,烧成灰。门开了。
楼梯向下,很窄,铁架的。周小雨走在前面,青云跟在后面。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,影子在墙上跳。下到地下八十米,到了底部。空间不大,圆形的,直径二十米左右。地上画着阵法,线条是金色的,嵌在黑色的大理石里。没有铜鼎,没有邪修。只有阵眼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玉匣,白色的,半透明,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周小雨站在楼梯口,用感知能力扫描了整个阵法。自动运行的,不需要人维护。阵法的能量来自周远明的血——他用自己的命布的。她走进阵法,金色的光从线条里涌出来,不是黑色的气,是金色的。周远明的天命术。他也学过,但他用错了。
她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破阵符。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和阵法的光撞在一起。空气震动了一下,墙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。她的鼻子开始流血了。耳朵也开始响了。但她没停。金色的光越来越强,阵法的光越来越弱。玉匣裂了,碎成两半。里面有一封信,叠得整整齐齐。
阵法破了。地面震了一下,线条一条一条断开,金色的光暗了。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涌出去,散了。
周小雨蹲下来,捡起那封信。信封上写着“周小雨亲启”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写的时候手在抖。她拆开,信纸已经发黄了,边缘有点脆。她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“小雨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破了我最后的阵。我知道你会恨我。但我想告诉你——我当年抛弃你,不是因为你命格不好。是因为我怕你。你的命格会克我。我怕死。我这一辈子,最怕的就是死。”
周小雨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。她继续往下读。
“你奶奶把你带走了,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你。不是因为我不在乎,是因为我不敢。我怕你克死我。后来你长大了,我让人去看过你。你在超市打工,一个人住,很苦。我想过把你接回来,但我怕。”
“小雨,对不起。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。但我还是要说。”
信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“小雨,你不是天煞孤星。你只是太亮了。亮得让我不敢看你。”
周小雨把那封信看了三遍。青云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他把纸巾递给她,她没接。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“师父,你恨他吗?”
周小雨想了想。
“不恨了。他只是个怕死的老人。”
她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林会长从楼梯上跑下来,看到阵法破了,又看到那个碎了的玉匣,鞠了一个躬。
“周小姐,谢谢您。新加坡的气运会慢慢恢复的。”
周小雨没说话。她走出地下室,出了金沙酒店。天快黑了,新加坡的夜景很美,摩天轮亮着灯,鱼尾狮喷着水,游客在拍照,小孩在跑。她站在岸边,看着这座城市的气运在慢慢恢复。黑气散了,灰气变白了。
青云站在她旁边。
“师父,最后一站。上海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周小雨拿出手机,给苏晚棠发消息。“新加坡破了。周远明留了一封信。”
苏晚棠秒回:“写了什么?”
“他说对不起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几秒,发了一条语音。周小雨点开,师父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收下了?”
“收下了。这是他欠我的。”
“好。上海最后一个阵。破了回来。我给你泡茶。”
周小雨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新加坡的夜,星星很少,灯很多。青云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那沓定身符,数了一遍。
“师父,上海的阵比新加坡大吗?”
“大。是‘新世界秩序’最后一个据点。他们拼死抵抗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会少。”
“你怕吗?”
周小雨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师祖一个人对付过二十个。我才十几个。”
“你又不是师祖。”
“我是师祖的弟子。”
青云没再说话。
回到酒店,周小雨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周远明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。他说她太亮了,亮得他不敢看。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——小雨,你不是命不好,是命太好。好得别人受不了。
她把信折好,放回口袋。
手机震了。苏晚棠的消息。
“小雨,上海是最后一个阵。破了它,就结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
周小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关了台灯。窗外的新加坡,灯还亮着。摩天轮在夜色里转,慢悠悠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上海,最后一个阵。破了它,就真的结束了。那些邪术、那些阵法、那些害人的人,都会消失。至少在这一代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师父,你等着。
明天,飞上海。
后天,破阵。
大后天,回来喝茶。
她跟着自己的心跳声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