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。东方明珠塔。周小雨站在塔前的广场上,抬头看着那座电视塔,两个球体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她用感知能力扫了一圈,黑气从地下涌出来,比东京、首尔、新加坡的都浓。最后一个阵,也是最大的一个。
青云站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定身符,数了三遍。“师父,十五个人。比首尔多五个。”
“多五个而已。”
“首尔你对付八个,我对付两个。现在你对付十个,我对付五个。分一下。”
周小雨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行吗?”
“行。师祖说,我不比你当年差。”
周小雨笑了一下。入口在塔后面的一个铁门里,锁着。她咬破手指,在锁上画了一道破禁符,锁弹开了。楼梯向下,铁架的,踩上去哐当响。越往下越闷,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,混着铁锈和腐臭。下到地下八十米,到了底部。空间很大,圆形的,直径至少八十米。地上画着阵法,线条是暗红色的,嵌在石头里,比之前任何一个都粗。十五个铜鼎,十五个方位,鼎里的火是黑色的,烧得很旺,热浪扑面而来。阵眼上放着一个头骨——钻石的,比迪拜那个还大,在手电筒的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十五个人站在阵法里,都穿着黑色衣服,手里拿着黑色的符纸。他们的气运是纯黑的,浓得像墨。最前面一个人,五十来岁,瘦高个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。田中。山本的师兄。他看着周小雨,笑了。
“周小雨,你破了我们的阵,但今天你走不出去了。”
周小雨站在楼梯口,没往前走。
“试试看。”
“青云,前排五个。我后排十个。”
青云点了点头,右手一甩,五张定身符飞出去,贴在最前面五个人的额头上。他们僵住了,保持着各种姿势——有人举着符纸,有人张着嘴,有人弯着腰。
田中脸色变了。“你……”
周小雨走进阵法。剩下十个人同时念咒,黑色的气从铜鼎里涌出,像潮水一样。她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金光罩。金色的光在她面前形成一面墙,黑色的气撞在墙上,像浪打礁石,溅起黑色的泡沫。她的鼻子没流血,耳朵没响。身体很好。
但十个人太强了。金色的光在一点一点后退。青云在旁边用定身符又定住了两个人,但还有八个人。周小雨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,画了一道破阵符。金色的光突然变强了,像太阳一样爆发。周小雨回头,看到苏晚棠站在她身后,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,头发全白了,但眼睛很亮。
“师父?你不是退休了吗?”
“今天破例。最后一战,总要有个收尾。”
苏晚棠走进阵法,站在周小雨旁边。师徒二人,一老一少,白发和黑发,金色的光从她们身上涌出,像两个太阳。八个人同时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他们的符纸烧成了灰,黑色的气散了。
田中的脸色白了。
“苏晚棠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收尾。”
苏晚棠走到阵眼旁边,看着那个钻石 skull。她咬破右手中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天光破邪符。金色的光像闪电一样劈下来,钻石 skull 裂了,碎成粉末。十五个铜鼎同时裂开,鼎里的火灭了。阵法线条一条一条断开,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涌出去,散了。
阵法破了。
田中瘫坐在地上,被警察带走了。他经过苏晚棠身边的时候,停下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们以为结束了?老先生的思想已经传遍了全世界。邪术不会死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。
“那就传一个破一个。”
田中没再说话,被带走了。
地下室里安静下来。周小雨扶着苏晚棠的胳膊。
“师父,你没事吧?”
苏晚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。没流血。又摸了摸耳朵。也没流血。她笑了。
“没事。今天状态好。”
“你的白发里好像有一根黑的。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。“真的?”
周小雨凑近看了看。“真的。就一根。在左边。”
苏晚棠伸手摸了摸,没摸到。
青云从楼梯上跑过来,手里还攥着没用完的定身符。
“师祖,你刚才好厉害。”
“你师父也很厉害。”
青云看了看周小雨,又看了看苏晚棠。
“都厉害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。三个人出了地下室,上了楼梯。东方明珠塔的电梯往上,到了观景台。天快亮了,黄浦江在脚下流过,两岸的灯还亮着,但天边已经有了一抹橘红色。
周小雨站在玻璃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的黑气在慢慢散去。灰气变白了,白气变亮了。
“师父,破了。最后一个。”
苏晚棠站在她旁边,看着窗外。
“真的结束了吗?”
苏晚棠想了想。
“邪术不会结束。但这一波结束了。下一波来的时候,你顶着。”
周小雨看着她。
“师父,你不顶了?”
“我老了。顶不动了。”
“你才二十二。”
“心理年龄六十二了。”
周小雨笑了。苏晚棠也笑了。
青云站在后面,看着她们笑,也跟着笑了。
出了东方明珠塔,天亮了。阳光照在塔上,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。苏晚棠站在塔前的广场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。一个小女孩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气球,红色的,在她面前晃了一下,又跑走了。
“小雨,走吧。回去喝茶。”
“好。”
程越的车在路边等着。三个人上了车,程越发动车子,往茶舍开。苏晚棠靠着车窗,看着上海的街景往后退。梧桐树,老洋房,早餐铺的蒸汽从锅里冒出来,白花花的。
“程越,你什么时候来的上海?”
“昨天晚上。周老爷子让我来接你们。”
“周爷爷身体还好吗?”
“不太好。冬天腿疼,春天也疼。他说等你们回去,他要来茶舍喝茶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下。
“回去看看他。”
车子上了高速,往京城开。苏晚棠靠着车窗,慢慢睡着了。周小雨坐在她旁边,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青云坐在前面,回头看了一下。
“师祖睡着了。”
“嘘。别吵她。”
青云转回头,不说话了。
程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把车速放慢了一些。
下午,到了京城。茶舍的门开着,苏晚晴在柜台后面泡茶,手法已经很熟练了。看到她们进来,放下茶壶,走过来。
“破了?”
“破了。”周小雨说。
苏晚晴看着苏晚棠。
“你的头发里有一根黑的。”
“小雨说了。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我帮你拔下来?”
“别拔。留着。证明我还年轻。”
苏晚晴笑了一下。
苏晚棠坐在柜台后面,泡了一壶茶。铁壶的水开了,她提起水壶,烫杯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汤。手不抖了。茶汤浅金色,透亮。她倒了几杯,一人一杯。
周小雨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师父,以后真的交给你了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。
“小雨,你永远是我师父。”
“你永远是我师父。”
苏晚棠笑了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木桌上,光斑很亮。茶舍里飘着茶香,混着炭火的味道。元宝从里屋跳出来,跳上柜台,趴在苏晚棠面前,呼噜呼噜的。她摸了摸元宝的头。
“元宝,你妈今天打架了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。
“打赢了。”
元宝又喵了一声。
苏晚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刚好。
窗外的京城,天很蓝,云很白。槐树的叶子绿了,在风里摇,沙沙响。
她放下茶杯,继续看那本汪曾祺的散文。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,接着看。元宝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,暖暖的。
周小雨坐在桌前,和青云商量下一个案子。苏晚晴在厨房做饭。程越在算账。
茶舍里很安静,也很热闹。
苏晚棠抬起头,看了一眼。
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