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不大,但昨夜那场雨,似乎把整个清晨的雾气都给洗涤了一遍,留下了一股子湿漉漉的、带着点儿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冷。
可就在这股子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阴冷里头,城中心的废墟前,却奇迹般地,挤满了人。
他们来得悄无声息,就像是受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。
一个个手里头,都捧着些残香旧符纸,那模样,瞧着不像是来祭拜,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,不吐不快似的。
晨雾还没散干净,就那么懒洋洋地挂在屋檐和断壁残垣上,让这群沉默的人影,瞧着都有点儿虚幻,像是随时都会被风一吹,就散了。
陈平安这会儿,就那么大喇喇地,盘腿坐在高台上一块断裂的石碑顶上。
石碑边缘磨得光溜溜的,像是被岁月硬生生给盘出了浆。
他手里,或者说膝头上,摊着那本《平和修魔指南》。
那书页泛黄,边角都卷了起来,瞧着比他那粗布衣裳还旧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雾气太重,还是因为他脸上涂的泥巴还没洗干净,他那张脸,瞧着有点儿模糊,可眼神,却亮得惊人。
他娘的,这算什么事儿?
陈平安心里头嘀咕着,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昨夜他让小幡通知众人“梦见自己被人夺走了什么”,本以为只是在那些老百姓心里头埋个火种,谁知道,这火种竟然烧得这么快,一下子就把这么多人都给烧到这儿来了。
瞧着这阵仗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在这儿开坛做法,招魂问卜呢!
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子香火味儿混合着湿气,直冲脑门儿。
他努力让自己那张涂满泥巴的脸,显得更沉稳,更“高人”一些。
嗓子眼儿有点儿发干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点儿风雨欲来的平静,却又像是能敲进每个人心底似的。
“昨夜,有人跟我说……”陈平安的目光,像是越过了人群,望向了远方那条被雾气笼罩的山道。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点儿意味深长的自嘲,“说,我该死了。”
这话一出,底下的人群,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了一下似的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连那弥漫的香火味儿,都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他们不知道是谁跟陈平安说的,也不知道陈平安为什么要把这话说出来。
可不知为何,一股子憋闷,却在每个人心底悄然升腾。
陈平安看着远处山道上,几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地,一步一步地,朝这边走来。
那步伐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,瞧着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他心里头嗤笑一声,嘴角的泥巴也跟着动了动。
“可我想问问你们——”他猛地提高了一点儿音量,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迷茫又带着点儿困惑的脸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,“三年前我说你能活,你信了吗?”
这话,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,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!
三年前!
多少人还记得三年前那个靠着一张嘴混饭吃的街头神棍?
多少人,又在那街头神棍的“胡说八道”中,找到了那么一丝丝,微不足道的……希望?
人群中,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,手里捧着的香炉猛地一颤,她干枯的眼角,竟然挤出了一滴浑浊的泪珠。
她想起了三年前,自己儿子病入膏肓,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找那“陈半仙”,那半仙只是看了她一眼,说了句“你儿子命不该绝,找找他床底的烂木头。”结果,烂木头里,竟然藏着她家祖传的药方,救了她儿子的命!
她不信神,可她信“陈半仙”!
“嗤——”
第一缕青烟,就那么突兀地,从老妇人手里的香炉里腾空而起。
那烟气,带着一股子旧木头燃烧的独特香味,直直地,刺破了头顶的雾气,冲向了灰蒙蒙的天空。
就像是点燃了引线!
紧接着,千百道青烟,不,是万千道香火,几乎在同一时间,从人群中,从废墟的各个角落,轰然腾空而起!
那场面,简直比什么飞升奇景还要壮观,还要让人心头震颤。
香火味儿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,将整个废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、带着点儿暖意的光晕之中。
陈平安站在那香火海洋的中央,眯了眯眼。
他能感觉到,一股股带着执念、带着希冀、带着那么点儿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微弱力量,正通过这些香火,汇聚到他身上。
他胸口那道沉寂已久的锤影,像是被这股力量滋养,又开始轻柔地,有节奏地跳动起来。
可这份“暖意”,还没来得及在他心头多停留片刻,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,给瞬间浇灭了。
远处山道上的那七道白影,已经近在咫尺。
领头那女子,一头银发,在雾气里都泛着一层冷光,衬得她那双赤色的眼睛,显得格外妖冶,又格外……无情。
玄璃。
琼华仙宫的“除魔使”。
这个名字,像是一道冰冷的符咒,瞬间压在了所有人心头。
她一步一步地走来,每一步落下,地面上就凭空凝结出一道金色的律文锁链。
那些锁链,像是活物一般,蜿蜒扭曲着,朝着四周熊熊燃烧的香炉缠绕而去。
“咔嚓,咔嚓……”
清脆的断裂声,在香火腾空的背景下,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些被金色律文锁链缠住的香炉,里面的香火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生机似的,青烟凝滞,火光熄灭,然后“嘭”的一声,化作一地冰冷的灰烬。
玄璃身后,那六名琼华精锐,一个个双目失焦,嘴里头低声诵着清妄咒,那声音,带着一种冷酷的、洗涤一切的意味,所过之处,香火尽灭,那些原本沉浸在回忆和希望中的信徒们,也都一个个身子一软,软绵绵地昏厥了过去,倒在地上,就像是一堆失去灵魂的木偶。
陈平安的心脏,猛地一抽。他娘的,这女人,下手也太狠了吧!
玄璃的目光,直直地,落在了陈平安的身上。
那双赤色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情感波动,就像是冰冷的机器,在审视着一个故障的零件。
她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清越,又像是无数编钟齐鸣,回荡在这片废墟上空,震得每个人心头直发颤。
“天机昭示:代偿者陈平安,窃运乱序,当诛于寅时三刻。”
这话,简直是赤裸裸的判决,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寅时三刻?
陈平安心里头一凛,他娘的,还挺会挑时候,这是非要赶着他去投胎啊!
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骂上两句,玄璃的右手,就那么轻轻抬起。
指尖,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凝聚,然后“嗖”的一声,毫不留情地,朝着人群中一名佝偻着背的老农激射而去!
那老农根本来不及反应,金光贯穿了他的胸膛!
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身体就那么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,然后“噗”的一声,化作漫天飞灰,消散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一股子焦糊味儿。
陈平安的眼睛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女人……根本不讲道理,直接就杀人!
他娘的,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!
虽然他心里头一向有点儿混账气,可这种看着无辜之人被随意抹杀的场景,还是让他心头火气直冒。
可他,却一动没动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他能感觉到,玄璃的气息,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,只要他敢轻举妄动,下一个化作飞灰的,恐怕就是他了。
他只是默默地,缓缓地,翻开了膝头上那本《平和修魔指南》的其中一页。
那书页上,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字迹,全是他三年来“忽悠”过的人和事。
他的目光,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老农的名字,以及当年他随口说出的那句话。
“你说你命苦?”陈平安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愤怒,却又强行保持着平静,每一个字,都像是带着千斤重,重重地砸在空气里,“我算过了,你儿子会中秀才。”
这话一出,原本因为老农被杀而陷入死寂的人群,骤然骚动起来!
那可是三年前的事啊!
那老农的儿子,确实在去年考中了秀才!
当时全村都轰动了,以为是祖坟冒青烟了,谁能想到,竟然是“陈半仙”三年前的一句“胡说八道”给算准的!
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震动,像电流一般,瞬间穿透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他们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灰烬,看着那倒地昏厥的信徒,心头升腾的,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带着点儿悲壮的……愤怒!
他们不相信天机昭示,他们只相信“陈半仙”!
“嗤啦啦啦——”
香火再度暴涨!
那股子火焰,燃烧得比刚才还要旺盛,还要炽烈,甚至带着一股子不屈的、要冲破一切禁锢的意味!
浓郁的香火气息,直接将玄璃周身那冰冷的律文锁链,都给冲散了几分!
就在这香火冲天、人声鼎沸的混乱之中,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,从旁边一个已经被律文锁链压得只剩下缝隙的暗渠里,“嗖”的一下,钻了出来。
黄皮耗子。
它那贼眉鼠眼的模样,瞧着比平时更焦急了几分,身上那几块破布条,在香火气儿里都显得有点儿蔫巴。
它蹿到小幡脚边,也不废话,从屁股后面掏出一卷油纸包裹着的布条,就那么麻溜地塞到小幡手里。
“吱吱——”黄皮耗子叫了两声,那意思,估计是让小幡赶紧看。
小幡吓了一跳,赶紧撕开油纸。
那布条浸了油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是昨夜“千灯计划”参与者的名单。
他娘的,这黄皮耗子效率倒是挺高!
可当他看到名单上,有几个名字被粗暴地划掉了时,心里头猛地一沉。
“半仙……半仙!”小幡猛地抬头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名单上……有三个人,昨晚就死了!”他娘的,这怎么可能?
那三个人,可是昨晚参加了“千灯计划”的啊!
“可他们的香火……还在烧!”小幡指着废墟深处,那三缕格外旺盛的青烟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见了鬼似的惊恐。
死了的人,怎么还能点香?
还能贡献香火愿力?
这他娘的,简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!
陈平安的脸色,也在小幡汇报的瞬间,猛地沉了下来。
死了的人,香火不灭?
这他娘的,可就有点儿超纲了啊!
他心里头那股子不详的预感,就像是潮水一般,瞬间把他给淹没了。
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对【大因果推演器】下达了指令:“推演,追溯这三股异常香火的根源!”
系统冰冷的声音,没有像往常那样,立马给出结果。
反而,像是卡壳了一般,顿了一下。
“异常提示:检测到双向执念锚点……正在解析……”
双向执念锚点?陈平安心里头猛地一跳。这是个什么玩意儿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他胸口那道一直轻微震动的锤影,突然猛地一颤!
一股子极其微弱,却又带着某种强大压制力的机械音,直接在他耳边炸响。
“警告:目标言语含‘天道同频引导’,建议屏蔽。”
天道同频引导?!
陈平安的眼睛,猛地睁开!
他娘的,玄璃那女人的话,竟然带着天道的力量?
怪不得听着那么唬人,还他娘的能直接杀人立威!
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,玄璃已经再次抬起手,她那双赤色的眼睛里,闪烁着冷酷的光芒,嘴唇微动,似乎又要再次启动那种恐怖的咒术。
“去你娘的天道!”陈平安心里头猛地骂了一声,他娘的,自己差点就着了这女人的道了!
他猛地抬头,左手,不知何时,已经掏出了那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无字铜钱。
铜钱表面,那道细微的裂痕,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、不详的红光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裂。
“给我滚!”陈平安爆喝一声,手里的无字铜钱,裹挟着一股子决绝的气势,猛地朝着玄璃的眉心玉符,直直地掷了过去!
那铜钱,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带着一股子破空之声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。
“咔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声,在空中炸响。
那枚原本镶嵌在玄璃眉心,散发着冰冷威严的玉符,在铜钱撞击的刹那,竟然就那么应声而裂!
一道道细密的裂痕,像是蛛网一般,瞬间爬满了玉符表面,然后“哗啦”一声,化作无数细碎的白色粉末,随风而逝。
玉符破碎的瞬间,玄璃的身形猛地一晃,就像是一直支撑着她身体的某种力量,突然消失了一般。
她那双赤色的眼睛里,原本冰冷而稳定的赤芒,此刻竟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,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,忽明忽暗,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混乱。
她低头,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,不知何时,竟然多了一枚褪色的小铃铛。
那铃铛,铜锈斑斑,瞧着毫不起眼,可上面,却隐约刻着一朵极其稚嫩的、歪歪扭扭的莲花纹样。
陈平安看得分明,那正是当年,洛曦瑶初见他时,挂在腰间的那枚旧物!
那铃铛,在他第一次给她“算命”的时候,还被他拿在手里把玩过,没想到,竟然会以这种方式,再次出现!
玄璃的嘴唇,微微动了动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。
可她的脸上,却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,那份痛苦,就像是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,正在她识海深处,剧烈地互相拉扯,互相压制。
她那双赤色的眼睛,挣扎着,像是想要恢复清明,可最终,却又被一股子更强大的力量,给硬生生压制了下去。
陈平安盯着她,他能感觉到,玄璃体内那股子压制洛曦瑶意识的力量,正在铜钱的冲击下,出现了短暂的松动。
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他声音极轻,带着一股子难以察觉的温柔,却又像是能直接穿透人心底似的。
“你还记得……”陈平安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追忆,又带着点儿蛊惑,直直地朝着玄璃那双混乱的赤瞳深处,叩问而去,“是谁教你唱那首童谣的吗?”
这话,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,直接在玄璃的识海深处炸响!
她猛然捂住自己的头,身体不受控制地,朝后方倒退了几步!
“啊——”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,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,带着一股子不属于她这副冰冷躯体的、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她脚下,原本随着她的步伐而凝结出的金色律文锁链,此刻竟然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,“咔嚓,咔嚓”几声脆响,寸寸崩解,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,然后消散在空气中。
远处,一个被香火冲散了律文锁链的残破香炉里,拇指大小的土地公,鬼鬼祟祟地从香炉底部探出头来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悄悄地睁开一条缝,瞥了一眼捂头痛苦后退的玄璃,又看了看陈平安。
他那张干瘪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执念未断……还有救。”土地公低声呢喃,声音带着一股子微不可闻的,却又充满了希冀的颤抖。
陈平安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玄璃那痛苦扭曲的脸,他能感觉到,洛曦瑶的意识,正在那童谣的触动下,进行着一场艰难而又剧烈的挣扎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一招,赌对了。
可下一刻,她又会做出什么反应,陈平安心里头,却是一点底儿都没有……玄璃强压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诡异波动,赤色的双眸冷漠地扫过陈平安。
她低语一声,声音如同冰原上的风,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她抬起手,朝着两侧无声挥动。
“嗡——”
随着她手势落下,两名身着琼华宫制服的修士如同鬼魅般出现,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阴沉的气息,迅速在陈平安面前的空地上开始布置。
地面上,原本被金色律文锁链压制得支离破碎的地面,竟在他们手中,重新凝聚成九根粗大的青铜柱,柱子上雕刻着密密麻麻,却又带着一股子诡异扭曲的符文,在晨雾中泛着不详的黑光。
“启动‘神魂共裁仪’。”玄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。
这仪轨,乃是琼华仙宫用来镇压一切“天道代偿者”的禁法,一旦启动,便能借用天道那至高无上的伟力,精准锁定代偿者的元神,然后,一击之下,将其彻底抹杀,连一丝魂魄都不会留下。
陈平安看着那九根青铜柱在修士手中拔地而起,黑色的火焰在柱顶窜腾,他却不躲不避,反而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盘膝坐了下来。
他的动作,与其说是从容,倒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attered无比的《平和修魔指南》,小心翼翼地翻开,然后,开始逐字逐句地朗读起来。
书中内容,本是些寻常的劝善文字,诸如“多行善举,心自安宁”之类的,可是在陈平安那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,和那千百道香火愿力的加持下,字迹竟开始泛起淡淡的、肉眼可见的金光。
那光芒,并不耀眼,却带着一股子温暖而坚定的力量,仿佛在驱散着周围的阴霾。
“心不安时,不妨问一句……”陈平安的声音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他念到这里,猛地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这片被雾气笼罩的废墟,又看向远处那些原本被金色锁链压制得昏死的百姓。
“我到底怕什么!”
他的声音,虽然不大,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涟漪,瞬间扩散开来。
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整座城池,似乎都与他此刻的念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。
那些原本沉寂的百姓,仿佛被这股力量唤醒,一个个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,然后,在一种本能的驱使下,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:
震耳欲聋的应答声,如同海潮一般,在整座城池上空回荡。
玄璃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,脸色瞬间剧变。
她抬起手,准备打出最后的法印,可就在她指尖凝聚那道金光的时候,竟是生生滞了一下。
那股子来自于天道的、至高无上的力量,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普通百姓的集体发问时,竟出现了短暂的、难以置信的迟滞。
而在这混乱之中,一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灵光,在陈平安那本破旧的《平和修魔指南》深处,悄然振翅。
洛曦瑶残存的残念,那如同一只翩跹的蝶,挣脱了无形的束缚,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那本在香火中泛着金光的书,悄然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