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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天命

信是程越从信箱里取出来的。牛皮纸信封,贴着一张美国邮票,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天命”。字是毛笔写的,行书,很漂亮。程越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拿进茶舍,放在苏晚棠面前。

“美国来的。寄件人叫天命。”

苏晚棠正在泡茶,手停了一下。天命。她在信里写过这个名字——给周小雨的那封信,最后一页的小字:“小雨,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叫‘天命’的人,告诉他,我等他。”她以为这只是古书上的一个名字,一个传说,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人。他来了。

她拆开信封。信纸很薄,白色的,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
“苏晚棠,我在终南山等你。天命。”

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,行书,流畅有力。苏晚棠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程越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苏念蹲在地上和元宝玩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“谁写的?”程越问。

“天命。”

“天命是谁?”

“不知道。但他在信里说,他在终南山等我。”

程越皱了皱眉。“你去?”

“去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

“不用。他说等我,不是等我们。”

苏晚棠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她站起来,走到里屋,开始收拾东西。苏念跟进来,拉着她的衣角。

“妈,你去哪?”

“终南山。见一个人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

“你还小。山路不好走。你在家陪元宝。”

苏念撅了撅嘴,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把元宝抱起来。元宝被他勒得喵了一声,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。

苏晚棠收拾了一个背包,几件换洗衣服、五块玉、林家医术、那本《天命术讲义》。她把背包放在桌上,走到柜台后面,泡了一壶茶,慢慢地喝。程越坐在对面。
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
“明天。”

“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

“不认识。但苏念见过他。”

程越愣了一下。“苏念见过?”

“念儿说,他帮妈妈补命格的时候,看到了一个人。白头发,白胡子,白色衣服。那个人说,‘天命之命,终于等到了。’”

“就是他?”

“应该是。”

程越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确定他是好人?”

苏晚棠想了想。“不确定。但他在等苏念。如果他想害苏念,早就动手了。苏念补命格的时候最脆弱,他都没动手。他不是坏人。”

“也不一定是好人。”

“所以我去看看。”

程越没再说话。

第二天一早,苏晚棠背着背包,出了茶舍。苏念站在门口,抱着元宝,看着她。

“妈,你早点回来。”

“好。你在家听话。”

“你真的不要我陪?”

“不要。你在茶舍帮我看着念儿。”

程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小心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火车往西开,出了京城,进了山。隧道一个接一个,窗外黑了又亮,黑了又亮。苏晚棠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山。终南山,她去过好几次了。第一次去找清风道长,第二次去找老先生,第三次去养身体。这一次,去见一个叫“天命”的人。
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五块玉。温温的。

下了火车,换大巴,到了山脚下。她背着背包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松树很高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。走了两个小时,到了清风道长的道观。门开着,清风道长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,闭着眼睛晒太阳。听到脚步声,睁开眼睛。

“苏丫头?你怎么又来了?”

“来找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天命。”

清风道长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慢慢变,是一瞬间,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

“他给我写了信。说在终南山等我。”

清风道长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

“他在青云峰。你一个人去。”

“您不去?”

“他不让我去。他说,只等你。”

苏晚棠看着他。“您认识他?”

清风道长转过身,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他是我的师父。”

苏晚棠愣住了。

“你的师父?玄真子?”

“不是。玄真子是我的师兄。天命是我的师父,也是玄真子的师父。他活了三百多年。”

三百多年。比老先生还老。

“他为什么见我?”

“他说,天命术的传人,终于等到了。”

清风道长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,递给她。

“带上这个。山上冷。”

苏晚棠接过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件棉袄,灰色的,很厚。

“道长,您不去?”

“他不让我去。他说,这是你和他的事。”

苏晚棠点了点头,背上背包,继续往上走。青云峰比清风道长的道观更高,路更难走。有些地方没有路,只有碎石和灌木。她爬了一个多小时,到了山顶。山顶有一块平地,长着几棵松树,树下有一间小木屋。木屋很小,只容一人居住。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
白头发,白胡子,白色衣服。他坐在蒲团上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。听到脚步声,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像老人,像婴儿。他看了苏晚棠一眼,笑了。

“苏晚棠,你来了。”

“你是天命?”

“我是。坐。”

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苏晚棠坐下来,把背包放在旁边。

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
“等了你很久。”天命看着她,“从你父亲小时候,我就在等。等你出生,等你长大,等你学会天命术,等你破掉那些阵,等你收了弟子,等你收养了苏念。每一步,我都在等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出手?老先生害人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管?”

天命沉默了一下。

“因为我不能。天命术的规则,不是我定的。是天定的。我只能看,不能动。动了,规则就乱了。”

“什么规则?”

“平衡。天地之间的气运,有盈有亏。我出手,平衡就破了。老先生、周远明、苏远图,都是平衡的一部分。他们的恶,引出你的善。你的善,引出苏念的命格。一环扣一环。”

苏晚棠看着他。

“所以你一直在看?”

“一直在看。”

“看着我父亲死?”

天命低下头。

“你父亲死的时候,我在。我不能救他。但我记住了他。他是好人。”

苏晚棠的手攥紧了。但她松开了。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

“苏念的命格,是你给的?”

“不是。是天给的。我只是知道。”

“你叫我来,就是为了说这些?”

天命站起来,走到木屋后面,拿出一个木盒。黑漆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他把木盒放在苏晚棠面前。

“这是天命术的最后一卷。你父亲没看过,老先生没看过,谁都没看过。只有天命术的传人,才能看。”

苏晚棠打开木盒。里面是一卷帛书,米黄色的,很旧。她展开第一行——“天命术终极卷:天命在人心,不在术。心善者,天命佑之。心恶者,天命诛之。”

她继续往下看。帛书上写的不是术法,是道理。每一页都是一句话,字很大,墨迹很浓。

“天道平衡,善恶有报。”

“救人者,天救之。害人者,天诛之。”

“天命术不是术,是心。”
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苏晚棠,你做到了。从今以后,天命术不再需要传人。因为人人心中,都有天命。”

苏晚棠看完,合上帛书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天命术的时代结束了。从今天起,不再有天命术的传人。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心,去救人,去帮人。不需要术法。”

“那玄门呢?”

“玄门还会存在。但不再是靠术法,是靠人心。”

苏晚棠沉默了很久。她把帛书放回木盒,盖上盖子。

“这个留给谁?”

“留给苏念。等他长大了,给他看。”

“你不亲手给他?”

“不等了。我等了三百多年,够了。”天命笑了,那笑容很淡,“我想走了。”

“走去哪?”

“去哪都行。反正不在这山上了。”

苏晚棠站起来,背起背包。

“天命,谢谢你。”

“别谢我。谢你自己。”

苏晚棠转身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。

“天命,你活了三百多年,后悔吗?”

天命想了想。

“不后悔。看到你,就不后悔。”

苏晚棠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
下山的路很快。她走在山路上,松涛声在耳边响。背包里多了一个木盒,沉甸甸的。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五块玉,温温的。

回到清风道长的道观,天快黑了。清风道长还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,看到她,站起来。

“见到了?”

“见到了。”
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
苏晚棠想了想。

“他说,天命术的时代结束了。”

“早该结束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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