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魂共裁仪那玩意儿,嗡嗡嗡地叫唤得人心烦意乱,就跟夏天蚊子在耳边绕似的,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。
九根漆黑的青铜柱子,拔地而起,那柱顶上腾起的黑焰,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,一下子就把陈平安给整个儿吞了进去。
火光,带着股子阴沉沉的死气,将周遭的一切都扭曲了,连空气都开始焦躁不安地打着旋儿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子邪气给彻底撕碎了。
玄璃那女人,就那么高高地立在最顶头的高台上,双手结了个复杂得要命的印子,姿态瞧着是神圣,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,却跟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似的,能把人骨头缝儿都冻住。
“代偿者悖逆天序,扰乱轮回因果,依《守则第三律》,即刻执行清妄之刑!”
这话音刚落,那些个在青铜柱上窜腾的黑焰,就跟被什么活物操控了似的,猛地一下,真就化作一张张狰狞得要命的巨口,带着一股子要把他嚼碎了似的劲儿,朝着被困在中间的陈平安扑了过去!
那热浪,带着股子腐朽的味道,几乎要把他的脸皮都给烤化了。
他娘的,这女人真是说动手就动手,一点儿废话都没有!
陈平安心里头把玄璃骂了个狗血淋头,可就在那些黑焰巨口快要碰到他衣角的时候,他耳朵边儿上,突然响起一声清脆得要命的提示音,就跟拨开乌云见太阳似的,一下子就把他从那股子压抑的恐惧里给拽了出来。
“叮——检测到‘天道同频语音’,来源方位:左前方三丈,已启动屏蔽。”
哦豁?
陈平安心里头咯噔一下,这玩意儿还带屏蔽功能的?
他眼前的世界,猛地一下就变了个调儿,玄璃那原本震得他心头发颤的声音,瞬间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高频的嗡鸣,就跟无数只蜜蜂在他脑袋里开会似的,吵得他耳朵根儿疼。
他只能瞧见玄璃的嘴唇还在那儿一张一合的,可吐出来的,却全是些听不懂的“噪音”。
他娘的,这算不算是把人家的“圣旨”给变成了“屁话”?
陈平安忍不住在心里头琢磨了一下,嘿,这金手指,真是越来越顺手了。
他咧嘴笑了,那笑容带着点儿坏,又带着点儿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那么一丁点儿,像是故意的调侃。
“你说啥?我没听清。”他大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无赖劲儿,仿佛那些扑面而来的黑焰巨口,都成了他用来烘烤面包的火炉子,压根儿没放在心上。
他娘的,人生在世,不就是图个乐子嘛,生死攸关的,也要讲究一个“排面儿”不是?
就在他这句“没听清”把玄璃气得脸色发青的时候,旁边儿的虚空,突然就那么毫无征兆地,裂开了一道缝儿。
一个瞧着约莫七八岁的小童子,脚不沾尘地,就那么从那缝儿里轻飘飘地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头捏着一面镜子,琉璃质地的,原本瞧着应该晶莹剔透,可此刻上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,瞧着像是随时都会碎掉似的。
心镜童子,这名字一听就带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儿。
他那张小脸儿上,没什么表情,就跟个雕像似的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,仿佛能把世间万物都给照个透彻。
“看。”他抬起手,将那面破破烂烂的琉璃镜子,就那么直勾勾地对准了高台上的玄璃。
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可不知怎的,却透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。
陈平安下意识地就朝着镜子里瞧了过去。
这一看不要紧,他娘的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镜子里映出来的玄璃,外表瞧着是那么回事儿,可她体内,竟然有两道心跳!
一道跳得缓慢而沉重,带着股子冰冷的机械感,仿佛那是天道本身的心脏;另一道,却跳得快而急促,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生机与……痛苦。
就像是,两个灵魂,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躯壳里,还在那儿挣扎着,不肯妥协。
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,每当玄璃那张冰冷的嘴巴,无声地、机械地吐出“天机所示”那几个字的时候,她体内那道微弱的心跳,就会猛地剧烈抽搐一下,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似的,带着一股子压抑至极的绝望。
陈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娘的,这算什么?
双魂共生?
还是……被夺舍了?
他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画面,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洛曦瑶那丫头,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,那张带着点儿担忧,又带着点儿古怪笑容的脸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说要杀你……别信我的嘴。”
洛曦瑶!他娘的,是洛曦瑶!
陈平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揪,一股子又酸又涩又疼的劲儿,瞬间冲上了他的鼻腔。
他娘的,原来这丫头,早就知道自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!
他顾不得被黑焰巨口包围的险境,也顾不得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,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,猩红的血珠子瞬间渗了出来。
他忍着那股子刺痛,用指尖蘸着血,在被炙烤得发黑的地面上,飞快地画出了一道残缺不全的符箓。
那符箓,瞧着歪歪扭扭的,画得也急躁,可上面却带着一股子他独有的气息,那是他曾为了给她挡下那九道雷劫,拼了老命才刻下的“连命契”!
虽然现在这符箓只是残缺了一半,可里头蕴含的,却是他最纯粹的执念。
与此同时,城里头,另一番景象正在悄然上演。
街角,那佝偻着背的哭庙婆婆,带着一群不知爹妈是谁的孤儿,正跪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烧着纸扎屋和纸人。
那火光,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,也映着孩子们天真又带着点儿惶恐的眼睛。
“半仙莫走啊……我们还记得您说的话……您说,好人有好报……”婆婆嘴里念念有词,那声音里,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虔诚,又带着股子不甘的倔强。
“半仙说我家的牛能找回来,第三天就回来了!”
孩子们也跟着学舌,稚嫩的童声汇聚在一起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些个纸钱,纸人,纸屋,在火光中腾起的时候,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,就那么从火光中冒了出来。
那火焰,诡异地没有将那些纸扎烧成灰烬,反而自动勾勒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、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——那都是三年来,被陈平安用三寸不烂之舌,“算活”的人!
那些被他忽悠着,从绝望中找到希望的凡人。
这些虚幻的影像,带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温暖与信念,顺着夜风,飘飘荡荡地朝着登仙台的主战场汇聚而去,然后,悄无声息地,融入了那原本就冲天而起的香火之中。
“轰——”
陈平安只觉得体内猛地一震,一股子磅礴而又纯粹的愿力,如同海啸一般,瞬间涌入了他的身体!
那感觉,就像是干涸的土地,突然被甘霖滋润,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!
【大因果推演器】的界面,也在这一刻,疯狂地闪烁起来,因果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!
他娘的,这算什么?集体充值?
陈平安心里头吐槽了一句,可手上动作却不慢,立即启动推演器,将玄璃刚才那番“天道圣谕”的逻辑,反向扫描了一遍。
系统冰冷的声音,没有半点感情,却带着股子碾压一切的绝对理性,瞬间在他脑海里给出结论:“所有指控均基于预设因果闭环,缺乏现实事件支撑。”
陈平安猛地一愣,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,带着点儿了然,带着点儿嘲讽,也带着点儿……无法言喻的狂妄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他朗声大笑,声震四野,甚至盖过了神魂共裁仪的嗡鸣和黑焰的呼啸。
他指着高台上脸色铁青的玄璃,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:“原来你不是来抓我,是来背书的?”
这话,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!
玄璃那张冰冷的脸上,瞬间浮现出怒极反笑的神色。
她额间,一道细密的竖痕,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口子,殷红的血泪,就那么缓缓地,从那道竖痕里渗了出来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,蜿蜒而下,瞧着触目惊心。
她猛地抬起手,掌心一翻,一道金色的虹光,带着一股子破空裂石的威势,就那么直直地朝着陈平安斩了过去!
那金虹,带着一股子天道的威严,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邪魔外道都给彻底净化。
可陈平安只是轻描淡写地,随手一翻,将那本破旧得只剩下几页的《平和修魔指南》扔了出去。
那书页,在空中自动展开,恰好挡在了金虹的去路上。
“嗤——”
金虹撞上书页的瞬间,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,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声响,反而像是水遇到了火,无声无息地,那书页竟是猛地燃烧起来!
可那燃烧,不是化为灰烬,而是在火光中,一行金色的字迹,就那么凭空浮现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磅礴力量——
“你说我该死,可谁给你判生死的权?”
这句直抵灵魂的质问,在火光中闪烁着,仿佛带着一股子无上的道韵。
话音落处,那原本缠绕在登仙台周围的香火愿力,在这一刻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动了似的,猛地凝聚起来,化作千万张模糊的人脸!
那些人脸,有的带着稚气,有的带着沧桑,有的带着希望,有的带着绝望,但此刻,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,齐声发出了同一个质问,那声音,带着一股子磅骜的,要冲破天际的怒吼——
“谁给你判生死的权!”
那声音,像是无数道惊雷,直接在玄璃的识海深处炸响!
她那原本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身躯,猛地一个踉跄,险些从高台上跌落下来!
她额间的血泪,流得更快了,脸上的痛苦神色也愈发浓郁。
就在这股子集体意志的冲击下,她体内那道微弱的心跳,猛地一颤,原本被压制得死死洛曦瑶的意识,竟是短暂地浮现了出来!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赤色的眼睛里,短暂地闪过一丝清明,然后,嘴唇艰难地翕动着,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担忧,脱口而出:“……快跑!”
可那句话还没说完,她的眼神又猛地一黯,体内那股子属于天道的力量,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洛曦瑶那短暂的意识,又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!
她身形一震,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空洞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觉。
陈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娘的,洛曦瑶!
她真的还活着,她真的还在挣扎!
他心里头那股子火气,瞬间就从胸腔里炸开,烧得他眼睛都发红了。
他娘的,自己这些年装神弄鬼,活得像个混账,可到了这会儿,他才真真正正地明白,有些东西,比性命还重要!
他猛地抬起手,将那道用自己血画下的“连命契”残符,狠狠地,毫不犹豫地,贴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那符箓,在他胸口猛地一烫,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,瞬间在他和玄璃之间建立起来。
“我要你听见我说话,不是它。”陈平安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玄璃,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玄璃的嘴唇,又一次艰难地动了动,这一次,她咬紧牙关,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挤出那该死的“依律——”。
可陈平安,他就像是算准了她每一个字儿的呼吸节奏似的,铜钱,那玩意儿,在他手里就跟长了眼睛一样,嗖地一下,就朝着她身后那枚悬浮着的,闪着七彩光芒的敕令玉简飞去!
“叮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、仿佛要刺穿耳膜的脆响,在玄璃的识海里炸开!
那枚本该神圣不可侵犯的玉简,在她眼中,就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一般,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闪烁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灭,惨不忍睹。
“干扰成功,天道链接中断3.7息。”
系统那冰冷的声音,跟及时雨似的,就那么在她脑海里回响。
短短的几息,对于玄璃来说,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她的眼神,那双原本带着天道冷漠的眼睛,竟然出现了一丝久违的迷茫。
她就这样,呆呆地望着陈平安,嘴里,轻声地,仿佛带着一丝乞求地问道:“……你会等我回来吗?”
话音未落,那属于天道的冰冷瞬间又席卷而来,将她彻底吞噬。
她猛地清醒过来,一声带着痛苦的怒吼,撕碎了身上那华丽的法袍,露出了手臂上,一道早已干涸的旧伤疤——那道疤痕,黑黢黢的,像个印记,是当年陈平安,用他那双粗糙的手,为她疗伤时,不小心留下的药渣印记。
她猛地转身,身体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疾退,只留下了一句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的话语,在登仙台上回荡:“明日午时,全城献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