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搜是第二天早上上的。标题很夸张——“三岁神童找到失踪老人,警方称不可思议”。配图是苏念在医院门口的照片,不知道谁拍的,角度不好,但能看清脸。苏晚棠刷到那条热搜的时候,正在给苏念喂粥。苏念张开嘴,吃了一口,嚼了几下,咽了。苏晚棠放下手机,继续喂。
“妈,你怎么不看了?”
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苏念不懂,继续喝粥。
程越从门口进来,手里拿着手机,脸色不太好。
“苏晚棠,茶舍门口来了好几个记者。还有扛摄像机的。”
苏晚棠把碗放下,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,有拿话筒的,有扛摄像机的,有举手机的。一个年轻女人看到门开了,挤过来。
“苏女士,请问苏念的能力是天生的吗?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天赋?”
苏晚棠没回答,把门关上了。
外面有人敲门,砰砰砰的。苏念抬起头,看着门口。
“妈,谁在敲门?”
“记者。”
“记者是什么?”
“就是把你的事写出来给别人看的人。”
苏念想了想。“他们为什么想看我?”
苏晚棠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他们好奇。但你不是动物园的动物。”
苏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周小雨从基金会跑过来,推开门,气喘吁吁的。
“师父,外面全是记者。我拦不住。还有人在巷口架了摄像机。”
苏晚棠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手机,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报警。说有人扰民。”
程越看了一眼消息,出去打电话了。苏晚棠把苏念抱起来,走进里屋,关上门。元宝跟在后面,跳上床,趴在苏念旁边。
苏念坐在床上,摸着元宝的头。
“妈,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?”
“不是躲。是清静。”
“我不喜欢他们看我。”
“那就不让他们看。”
苏念笑了。
过了半个小时,警察来了。记者们被劝走了,巷子里安静下来。苏晚棠从里屋出来,站在门口,看了看巷子。地上有几个烟头,几个空矿泉水瓶。她叹了口气,拿扫帚扫了。
周小雨走过来。
“师父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他们明天还会来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第二天,记者又来了。这次更多,十几个,把巷口堵住了。苏晚棠没开门,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,回到柜台后面,继续泡茶。苏念在里屋玩积木,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周小雨从后门出去,绕到巷口,站在记者面前。
“各位,苏念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。请不要打扰他的生活。他有权利像其他孩子一样长大。”
一个记者举着话筒问:“周小姐,苏念的能力是不是跟天命术有关?”
周小雨看着他。“他是孩子。不是话题。”
记者还想问,周小雨转身走了。她回到茶舍,关上门。苏晚棠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“说了没用?”
“没用。他们想要新闻。”
苏晚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妈!有人在拍我!”
苏晚棠放下书,走到后院。记者正举着相机对着里屋的窗户拍。她走过去,伸手拿过相机,删了照片,把相机还给记者。
“出去。再进来,我报警。”
记者的脸白了,转身走了。
苏晚棠回到屋里,蹲下来,看着苏念。苏念的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妈,我不喜欢被拍。”
“那就不让他们拍。”
“可是他们还是来了。”
苏晚棠想了想。
“念儿,你知道那个记者为什么拍你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他想赚钱。你的照片能卖钱。”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妈,那个人心里想的是钱。我看到的。他拍我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‘这篇发出去能拿多少奖金’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。一千三百年的修为,让苏念能看透人心。
“念儿,你要记住——不要让别人利用你。”
“什么是利用?”
“就是别人对你好,不是因为喜欢你,是因为你能帮他赚钱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。
晚上,苏晚棠做了一个决定。她给周小雨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带念儿去乡下住一周。茶舍你看着。”
周小雨秒回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苏晚棠收拾好行李,一个背包,一个猫包。苏念穿着棉袄,戴着帽子和围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程越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。
“你真的要去乡下?”
“你住哪?”
“终南山。清风道长的道观。”
程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又是终南山。”
“山里清静。”
到了火车站,苏晚棠抱着苏念下了车。程越把背包和猫包递给她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一周。也许更久。茶舍你看着。”
“我不会泡茶。”
“你泡白开水就行。”
程越没再说话。
火车往西开,出了京城,进了山。苏念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山。山上有雪,白白的,树是深绿色的。
“妈,山里有记者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有人拍我吗?”
“没有。只有树和鸟。”
苏念笑了。
到了终南山,苏晚棠背着背包,抱着猫包,牵着苏念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松树很高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。苏念走得很慢,但不累。一千三百年的修为在他身体里,像一双看不见的手,托着他走。
清风道长在道观门口等着。他看到苏念,愣了一下。
“这孩子就是天命之命?”
“是。”
清风道长蹲下来,看着苏念的眼睛。苏念也看着他。
“爷爷,你是道士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会画符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能教我画符吗?”
清风道长笑了。“你妈会。让她教你。”
“妈没时间。她泡茶。”
清风道长站起来,看着苏晚棠。
“这孩子比你当年机灵。”
“我当年也不差。”
清风道长笑了,带他们进了道观。还是那间厢房,床很硬,被子有太阳的味道。苏晚棠把背包放下,把元宝从猫包里放出来。元宝巡视了一圈,跳上床,趴下了。苏念也爬上床,躺在元宝旁边。
“妈,这里安静。”
“我喜欢这里。”
苏晚棠坐在床边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那我们就多住几天。”
苏念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苏晚棠出了厢房,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。清风道长在泡茶,给她倒了一杯。
“你打算躲多久?”
“不是躲。是让他清静清静。他还小,不该被那么多人盯着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。”
苏晚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山里的野茶,有点苦,但回甘。
“道长,你说念儿以后会怎样?”
清风道长想了想。
“他会成为玄门最强的传人。但也是最孤独的。能力越强,责任越大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会陪着他。”
“你能陪多久?”
苏晚棠没回答。她看着远处的山。山上有雪,松树在风里摇。
元宝从厢房里跑出来,追着一只蝴蝶。这个季节还有蝴蝶,大概是山里的气候暖。苏念也跑了出来,光着脚,追着元宝。
“妈,有蝴蝶!”
“看到了。你穿上鞋,地上凉。”
苏念没听,继续追。元宝跳上石桌,蝴蝶飞走了。苏念站在石桌旁边,仰头看着天空。
“妈,蝴蝶飞走了。”
“明天还会来的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。他爬上石凳,坐在苏晚棠旁边。
“妈,我想帮更多的人。但我不想被拍。”
“好。那就不让拍。等你长大了,想不想出名,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苏念看着她,笑了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苏晚棠把他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腿上。元宝跳上来,趴在苏念腿上。三个人坐在院子里,晒着太阳。
清风道长在屋里泡茶,茶香飘出来,混着松木的味道。
苏念闭上眼睛,感知全开。山里的气运很干净,白色的,淡淡的,像雾。没有京城那种灰黑色,没有邪修,没有记者。只有树,鸟,风,和阳光。
他睁开眼睛。
“妈,这里真好。”
苏念靠在她怀里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元宝也闭上了眼睛。苏晚棠抱着他们,看着远处的山。
山上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她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