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论坛选在京城国际会议中心,能坐两千人的主厅,票在开售半小时内抢光了。苏晚棠拿到票的时候看了一眼票价,最便宜的八百八,最贵的两千八。程越说主办方给她的演讲费够茶舍交一年房租,她没问具体多少。
会议中心门口停着几辆转播车,电视台的、网络平台的。苏念牵着苏晚棠的手,仰头看着那些大锅盖一样的卫星天线。
“妈,那是干什么的?”
“把你的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多远?”
“全世界。”
苏念不懂全世界有多大,但他点了点头。
周小雨走在前面,帮苏晚棠挡开伸过来的话筒。青云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沓定身符——虽然今天大概用不上,但他习惯了。程越走在最后,手里拿着苏晚棠的讲稿,虽然她不需要,但他还是准备了。
主厅很大,座位像梯田一样一层一层往上。台上有一张讲台,一束光打在上面,台下是黑的。苏晚棠站在侧台,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。有人举着手机,有人举着相机,有人举着牌子——“苏大师,我是你的粉丝。”
苏念站在她旁边,也往台下看。
“妈,好多人。”
“你怕吗?”
苏晚棠想了想。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苏念笑了。
主持人上台,介绍了苏晚棠的生平。苏家的传人,天命术的继承者,晚棠基金会的创始人,《天命术讲义》的作者。台下响起掌声。苏晚棠走上台,站在讲台后面。灯光打在她脸上,她眯了一下眼睛,适应了。
“大家好,我是苏晚棠。”
“今天,我不讲术法。讲道理。”
她把讲稿放在一边,没看。
“天命术是什么?很多人以为是一种神通,可以预知未来,可以改变命运。不是。天命术是平衡。平衡天地之间的气运。天地之间的气,有盈有亏。多了,就溢出来;少了,就补进去。天命术就是做这件事的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,苏晚棠没理,继续说。
“老先生学偏了,把平衡变成了夺取。周远明学偏了,把夺取变成了害人。我父亲学对了,但他用得太急。他救了一百三十七个人,折了四十年寿。他死的时候五十二岁,看起来像八十岁。”
台下有人擦眼睛。
“我小时候不懂,为什么我爸要救那些不认识的人。后来我懂了。因为他们是人。每一个人的命,都值得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收了一个弟子,叫周小雨。她是周远明的外孙女。周远明害了无数人,但他的外孙女,救了很多很多人。血统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。
“我还收养了一个孩子,叫苏念。他是空命格,生下来没有气运。我用天命术帮他补全了命格,他活过来了。现在他三岁,能感知整个京城的气运,每天都在帮晚棠基金会找人、救人。”
台下有人喊了一声“苏念加油”。苏念坐在第一排,回头看了一眼,没找到是谁喊的。
苏晚棠笑了。
“天命术不是我的。是属于所有人的。这本书里写的,是我和我父亲两代人的经验。你们拿去,能用的用,不能用的别勉强。记住一句话——天命术只能用于救人。用于害人者,加倍折寿。”
她拿起讲稿,看了一眼最后一页。
“邪术不会消失。但只要我们有善念,邪术就永远不会占据上风。”
她放下讲稿,看着台下。
“我说完了。谢谢。”
全场起立。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。苏晚棠站在台上,没有鞠躬,没有挥手,只是站在那里。苏念从第一排跑上去,跑到台上,拉住苏晚棠的手。
“妈,你好棒。”
苏晚棠蹲下来,把他抱起来。苏念搂着她的脖子,对着台下喊了一声“妈妈好棒”。台下有人笑了,有人哭了,掌声更响了。
周小雨站在侧台,眼眶红了。程越站在她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份没用的讲稿。
“她讲得真好。”周小雨说。
“她从来不用讲稿。”程越说。
青云站在后面,手里的定身符被攥出了汗。
演讲结束,苏晚棠回到后台。工作人员递给她一瓶水,她喝了两口。苏念坐在她腿上,还在兴奋。
“妈,台下有人在哭。”
“为什么感动?”
“因为他们听到了真话。”
苏念似懂非懂,但他点了点头。
主办方安排了签书环节。苏晚棠坐在一张长桌后面,面前排着长队。有人拿着新买的《天命术讲义》,有人拿着旧书,有人拿着笔记本。她一个一个地签,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。有人让她写一句话,她写“天命在人心”。有人让她画个符,她画了一个简单的安神符。
排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,苏晚棠的手已经酸了。那个人是个年轻人,二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灰色夹克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他手里拿着一本《天命术讲义》,翻到扉页,放在苏晚棠面前。
“苏老师,请帮我签个名。”
苏晚棠拿起笔,准备签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林远。老先生的曾孙。”
苏晚棠的笔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年轻人。用望气术扫了一眼——灰白色的气运,很普通。没有黑气,不是邪修。但他的眉眼之间,确实有老先生的影子。
“你想学天命术?”
林远低下头。
“我想赎罪。我太爷爷害了很多人。我想替他做点好事。”
“天命术不是用来赎罪的。是用来救人的。你想好了吗?”
林远抬起头。
“想好了。我从去年就开始看您的直播,您的书我也看了三遍。我想学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收弟子了。小雨是我的弟子,她收徒。你找她。”
“周老师,我想学天命术。”
周小雨看了看苏晚棠。苏晚棠点了点头。周小雨接过书,翻开扉页,在上面签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远,天命在人心。周小雨。”
“你明天来基金会。我看看你的底子。”
林远鞠了一个躬,转身走了。
苏念坐在椅子上,晃着腿。
“妈,那个人是坏人的后代。”
“那他能变成好人吗?”
苏晚棠想了想。
“能。只要他想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。
出了会议中心,天已经黑了。苏晚棠抱着苏念,上了车。程越开车,周小雨坐副驾驶,青云坐后面。车子往茶舍开。
“师父,你真的不收林远?”
“不收。你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比我适合当师父。你耐心,我不耐心。”
周小雨没再说话。
苏念靠着苏晚棠的肩膀,闭着眼睛。
“妈,今天的演讲,外公听到了吗?”
“听到了。他在天上看着。”
“他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苏念笑了。
车子在茶舍门口停下。苏晚棠下了车,抱着苏念走进茶舍。元宝在柜台上趴着,看到他们回来,喵了一声。苏念从苏晚棠怀里滑下来,跑过去摸元宝的头。
程越在后面锁车,周小雨和青云回基金会整理今天的事。茶舍里安静下来。
苏晚棠泡了一壶茶,坐在柜台后面。苏念蹲在地上和元宝玩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普洱,熟茶,汤色红浓,入口醇厚。
她看着墙上的那朵金色莲花。花瓣上的光在夜里更亮了,像一盏小灯。
“念儿。”
“你说,林远能学好吗?”
苏念想了想。
她放下茶杯,拿起那本《天命术讲义》,翻开扉页。上面有周小雨写的序,有她自己签给周小雨的那行字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那行字——“天命术的传人,是周小雨。她比我强。”
她合上书,放在桌上。
窗外的京城,灯还亮着。远处的楼,近处的路,都是亮的。
苏念把元宝抱起来,走到里屋。
“妈,我去睡觉。”
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妈晚安。”
苏念进了里屋,关上门。元宝的呼噜声从门缝里传出来,一高一低,像二重奏。
苏晚棠坐在柜台后面,泡了一杯茶,慢慢地喝。茶是凉的,但还能喝。
明天,林远来基金会。周小雨会教他。
后天,继续泡茶。
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
她放下茶杯,关了灯,走进里屋。
苏念睡得很香,元宝趴在他旁边,尾巴搭在他手上。
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元宝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。
她跟着那个节奏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