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念第二次来茶舍的时候,带了一盆兰花。白色的花瓣,淡淡的香,放在柜台上,和金色的莲花并排。苏晚棠看了那盆兰花一眼,没说收也没说不收。刘念站在柜台前面,手不知道放哪,最后垂在身体两侧。
“苏老师,我想好了。我要学天命术。”
苏晚棠正在泡茶,没抬头。“我不收弟子了。我说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试试。”
苏晚棠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用望气术扫了一下——白色的气运,很干净。和老先生的黑气不同,和任何邪修都不同。他的心是白的。
“你曾祖父害死了很多人。你学天命术,是想赎罪?”
刘念低下头。“是。我小时候在国外,不知道他曾做过什么。我爸妈也不说。去年我看到了您的直播,看到了那本《天命术讲义》,才知道真相。我哭了三天。我想替他做点好事。”
苏晚棠放下茶壶。
“天命术不是用来赎罪的。是用来救人的。你救的人,就是替他曾祖父赎的罪。这个道理,你懂吗?”
刘念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懂。”
周小雨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她看了看刘念,又看了看苏晚棠。
“师父?”
“这个人,你收。”
周小雨愣了一下。“我收?”
“你比我适合当师父。你耐心,我不耐心。”
周小雨看着刘念。刘念也看着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苏念从里屋跑出来,手里拿着积木,看到刘念,歪着脑袋。
“你是上次那个哥哥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学本事。”
苏念看了苏晚棠一眼,又看了周小雨一眼。
“小雨姐姐收你吗?”
周小雨叹了口气。“收。”
刘念转过身,对着周小雨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。”
周小雨伸手扶他起来。“起来。别磕了。我比你大不了几岁。”
刘念站起来,腿有点抖。苏念拉着他手。
“师弟,我带你去看茶舍。”
刘念笑了。“好。”
苏念牵着他,走到柜台前面,指着那朵金色的莲花。
“这是天命爷爷留下的。他会发光。”
刘念看着那朵莲花。花瓣上的光在白天也能看到,淡淡的,像一层薄雾。他伸手想摸,又缩回去了。
“能摸吗?”
“能。妈说,摸了会好运。”
刘念伸手摸了摸花瓣。软软的,暖暖的。
苏晚棠泡了一壶新茶,倒了几杯。周小雨端着茶杯,看着刘念的背影。
“师父,你真的让我收他?”
“真的。他的命格和你有点像。你教,他学得快。”
“他的命格里有一丝老先生的诅咒。你没看出来?”
苏晚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看出来了。所以让你教。你心细,能帮他清掉。”
周小雨没再说话。
刘念在茶舍待了一整天。苏念带他看了里屋的床、院子里的槐树、墙角的青苔。刘念跟着他,像个大孩子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苏晚晴做了红烧肉,刘念吃了两碗饭。苏念说师弟胃口好,刘念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傍晚,刘念睁开眼睛。
“师父,我看到了一点。很淡,白色的。”
周小雨笑了。“不错。第一天就能看到。我当年用了三天。”
苏念在旁边说。“我用了半天。”
周小雨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一样。你是天命之命。”
苏念笑了。
刘念走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他站在茶舍门口,对苏晚棠鞠了一个躬。
“苏老师,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我。谢你师父。”
刘念又对周小雨鞠了一个躬。“师父,明天我再来。”
“好。”
刘念走了。苏念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妈,师弟的命格里有一团黑气。很淡,但很黏。”
苏晚棠走过来,站在苏念旁边。“你能看到?”
“能。在他的心脏旁边。像一根线,缠在那里。”
“那是老先生的诅咒。血脉里的。”
“能清掉吗?”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。
周小雨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那本《天命术讲义》。
“师父,刘念的诅咒,我清不掉。我的修为不够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。“慢慢来。不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你教他望气术,教他定身符。等他自己强大了,自己能清。”
周小雨没再说话。
晚上,苏晚棠坐在柜台后面,泡了一杯茶。苏念在里屋睡觉,元宝的呼噜声从门缝里传出来。程越在算账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“程越,你说刘念能学好?”
程越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苏念说的。苏念不会错。”
苏晚棠笑了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但还能喝。
“苏晚棠,你收了不少人。周小雨、苏念、青云、刘念。茶舍快成道观了。”
“道观也好。清净。”
程越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京城,灯还亮着。远处的楼,近处的路,都是亮的。
苏晚棠放下茶杯,走到里屋门口,推开门。苏念睡得很香,元宝趴在他旁边,尾巴搭在他手上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白线。
她关上门,回到柜台后面,继续泡茶。
明天,刘念来学定身符。
后天,学破禁符。
大后天,学天命术。
她端起茶杯,喝完了最后一口。
程越合上账本。“平了。赚了九十一块。”
“不少。”
“够买一盆兰花了。”
苏晚棠笑了。
她站起来,关了灯,走进里屋。
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元宝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。
她跟着那个节奏,慢慢睡着了。
